一套黑色夜行衣。
还有——那十二根银针。
他把夜行衣换上,将消音手枪别在腰后,把烟雾弹和急救包装进贴身的口袋里。银针被他仔细地包在一块白色绸布里,然后塞进了袖口的暗袋。
一切准备就绪。
夜深了。
城中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远处公路上的路灯还在孤独地亮着。
王尧坐在诊桌前,面前放着那个装着银针的旧木盒。
这是"老瞎子"留给他的。
盒子的木纹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了,但仍然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香。那是二十年的沉淀——老瞎子的汗水、药剂、指纹、气味,都渗进了这些木纹里,成为这个盒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王尧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
那根用了五十年的脉枕。
那本手抄药典。
那双磨得发白的布手套。
还有那张照片——白术二十三岁时的照片。
他把脉枕放在桌上,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层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旧布。
这是师父搭脉时垫在病人手腕下的东西。五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脉搏通过这根脉枕传到了师父的指尖。师父通过这根脉枕,感知了无数人的心跳、气息、情绪、健康与疾病。
他闭上眼睛,把脉枕贴在鼻尖。
一股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草药味、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老人味"。
这是师父的味道。
"师父。"王尧低声说,"我要走了。"
"去暗河。"
"去救一个叫林婉的姑娘。"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你一辈子都在躲,躲在城中村,躲在黑暗里,躲在老瞎子这个假身份后面。你不想让我卷进那些事,你只想让我安安稳稳地做一个普通的大夫。"
"但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教我的那些东西,不允许我做一个普通人。"
"你教我医者父母心,教我济世救人,教我见死不救非医者。你教我的这些东西,让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林婉死、看着天道之种觉醒、看着这个世界被毁灭。"
"所以我要去。"
"但我会回来。"
他睁开眼睛,将那十二根银针从绸布里一根一根地取出来。
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每一根针都和他手掌的长度相当,粗细如发丝,尖端锋利得可以刺穿最坚硬的铠甲。但它们在他手里却温顺得像十二只听话的小动物——他想让它去哪里,它就去哪里。
这是他吃饭的家伙。
也是他保命的本钱。
"师父。"他把银针重新包好,放回木盒,"我会好好用它们的。"
"用它们救人。"
"用它们完成你的心愿。"
"用它们——"
他停了一下。
"用它们让你骄傲。"
他合上木盒,将它放回了药柜底层的暗格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中村沉睡的夜色。
那些破旧的铁皮屋顶、那些滴水的屋檐、那些狭窄的巷道——都沉静在黑暗中,像是一群疲惫的老人,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王尧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眷恋。
不舍。
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必须去做这件事。
不只是为了林婉,不只是为了这个世界。
更是为了这二十年。
为了师父,为了城中村,为了所有他救治过的人、治愈过的伤痛、创造过的希望。
如果他这次失败了——
那这一切都会白费。
所以他不能失败。
他必须成功。
然后回到这里,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大夫。
给张奶奶量血压,给小军退烧,给李大姐调理胃病,给吴爷爷把脉听心跳。
继续在这个城市最角落的地方,过一种最平凡的生活。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生。
而他必须活着,才能拥有这种人生。
王尧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晚上八点。
暗河入口。
决战时刻。
他伸出手,将卷帘门完全拉下。
铁皮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城中村的夜晚一如既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