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的像素不高,但王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张脸,和宝丽来照片上的女孩一模一样。
但她没有在笑。
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蜷缩着,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目光。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收银员把加热好的面包递给她,她伸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她走出了便利店。
监控画面记录了她走出门的背影——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
不是在看店里的人。
她是在看天空。
画面中的她仰起头,看着外面的天空,停了两三秒钟。那个角度,那个表情,王尧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那是一个人在贪婪地记住一样东西。
她在记住天空的颜色。
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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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把监控画面截了图,和那张宝丽来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三月或四月的林婉。樱花树下,白裙飘飘,笑得像一个从未受过伤的孩子。
右边是六月的林婉。便利店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像一只受伤后躲进角落里的小动物。
两个月的时间。
从笑到不笑,只需要两个月。
王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他不认识林婉,从来没有见过她,他甚至不能确定照片上的人真的是她。但他看着这两张画面,心里升起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不是同情。
同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感情,是一种"幸好那个人不是我"的自我安慰。王尧不会同情林婉,因为他太清楚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远。
是认同。
是那种"我也曾这样看过天空"的认同。
王尧十四岁进入森罗殿的训练体系。在那之前的记忆他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一条很冷的河,和一双粗糙的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然后就是无休止的训练、考核、淘汰。活下来的人成为杀手,死掉的人成为数字。
他也逃过。
不是从某个具体的地方逃出来,而是从某一段记忆里逃出来。在森罗殿的训练基地里,有一面"淘汰墙",上面刻着每一个被淘汰者的名字。王尧十七岁那年,亲眼看着他的同期——一个叫阿杰的男孩——因为一次考核失败,被拖进了那面墙后面的房间。
第二天,阿杰的名字出现在了墙上。
第三天,王尧第一次在夜间翻过了基地的围墙。
他没有跑远。他知道跑不远。但他需要翻出去,哪怕只是站在围墙外面的土地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然后被铁面教官亲手拖回去。
那天晚上,他站在围墙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天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他已经忘了。但他记得那种感觉——脚下是真正的泥土,头顶是没有被屋顶遮挡的天空,风是凉的,空气是甜的。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自由"的重量。
然后他被拖了回去。
铁面教官没有惩罚他。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记住这种感觉。因为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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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歌又打来了电话。
"你查到了什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是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动。
"她逃出来以后,在一座小城里生活了六个月。"王尧把自己找到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药王谷找到了她,把她带了回去。"
"就这么简单?"
王尧沉默了一会儿。"秦九歌,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因为你需要知道。"秦九歌说,"因为你迟早要面对暗河。而你面对暗河的时候,你需要知道里面关着什么样的人。"
"你让我去暗河?"
"我没说。"秦九歌的声音变得微妙起来,"但你自己会去的。"
王尧攥紧了拳头。
"陈玄机在里面,对不对?"
秦九歌没有回答。
"弃子名单上,陈玄机的状态是暗河·关押。"王尧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的师父。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森罗殿怎么定义他——他是把我从河里捞出来、教会我活下来的人。我要把他弄出来。"
"你以为暗河是什么地方?"秦九歌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王尧从未听过的凝重,"你以为那是一座普通的监狱,带几个人就能把人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