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毒蜂的过去
她的伤口,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手指上沾染的血液。地下室里的灯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的刺鼻气味和血液的铁锈味。

    "为什么没有撤离?"

    毒蜂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沉默。

    王尧的手没有停:"什么?"

    "在停车场。按照规矩,搭档暴露后应该立刻撤离。你没有。"毒蜂的语气很平淡,但王尧听得出那种平淡下面压着的东西,"为什么?"

    王尧沉默了几秒。

    他可以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回答——比如"搭档的价值高于单次任务",比如"你的侦察能力对后续任务至关重要",比如任何一条森罗殿手册上可能找到的条文。但他知道毒蜂不会被这些废话糊弄。

    "不知道。"他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毒蜂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撒谎。"她最终说,"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她闭上了眼睛,靠在墙上。王尧能看见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她在吞咽什么,也许是疼痛,也许是某种更难以名状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王尧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真名。"毒蜂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不是代号。真名。"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在森罗殿,真名是最忌讳的东西之一。真名意味着身份,身份意味着牵绊,牵绊意味着弱点。一个没有弱点的杀手才能活下去,而一个拥有真名的杀手,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暴露在了别人面前。

    但王尧看着毒蜂的眼睛,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脆弱,也不是温情,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诚实。

    一种把最柔软的部分翻出来给对方看的诚实。

    "王尧。"他说,"尧舜禹汤的尧。"

    毒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璃。"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璃。"王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上正在打结的缝合线停了一瞬,"好名字。"

    "我母亲的姓。"毒蜂——不,沈璃——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她是一个……一个很普通的女人。在南方的一座小城里开了一家中药铺。"

    王尧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处理她的伤口。但他能感觉到,在这个狭窄的地下室里,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我父亲是军人。"沈璃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能看见的画面,"具体什么军种,我到今天也不知道。我母亲说他出长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几岁?"

    "七岁。"沈璃说,"他走的时候我七岁。后来我进了那个系统——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从各个地方选拔特殊人才的项目。他们看中的是我的记忆力和反应速度。十二岁的孩子,能在一秒钟之内记住十二个数字的排列顺序,能在零点三秒内对移动目标做出射击决策。"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把这些叫做天赋。"

    王尧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种项目他听说过——在某些国家的情报机构中,确实存在针对未成年人的选拔和培养计划。这些计划的本质是将儿童从正常的生活环境中剥离出来,通过极端化的训练将他们打造成完美的工具。

    这种训练的成功率极低。活下来的,都不是人——至少,不再是我们通常理解意义上的"人"。

    "后来呢?"王尧问。

    "后来我长大了。"沈璃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二十二岁,完成了第一次外勤任务。二十四岁,晋升为高级特工。二十六岁——"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王尧感觉到了它的重量。那是一个人在回忆起某个极其痛苦的时刻时,身体本能地做出的防御性反应。

    "二十六岁,我被出卖了。"

    外面的雨更大了。

    地下室的墙壁上开始渗出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王尧已经处理完了沈璃左臂的伤口,正在处理她右腿上的刀伤。这道伤比枪伤更麻烦——刀口很深,边缘不整齐,是典型的军用□□造成的创伤,需要更多的缝合针数。

    "谁出卖了你?"王尧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只有在深夜才有的低沉。

    沈璃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地下室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透过通风口的铁栅栏可以看到外面地面上的积水。雨水在积水中打出一个个涟漪,然后迅速消失。

    "我的上线。"她终于说,"也是我的——"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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