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看了一眼毒蜂,又看了一眼王尧,没有说话。
王尧注意到毒蜂站在灯光的阴影边缘,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像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她没有看灰鸽,也没有看其他任何人,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个不确定的点。
"没问题。"毒蜂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毒蜂忽然开口了:"你,新来的。"
王尧回过头。
毒蜂的目光终于从地面上抬起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你的代号是什么?"
"银针。"
"银针。"毒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意味,"用什么武器?"
"针。"
毒蜂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两个字:"废话。"
说完就转身走了。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交流。
后来王尧才慢慢了解到,毒蜂在森罗殿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她是"影"级中唯一的女性——在整个森罗殿的杀手序列中,女性杀手的比例不到百分之八,而能活到"影"级的,她是唯一一个。
这不是因为女性杀手的能力不够,而是因为森罗殿的筛选机制对女性更加残酷。每一次任务后的评估、每一轮人员清洗中的"优化",女性杀手都要面对更多的不确定性——不是因为性别歧视,而是因为在这个行当里,任何一丝弱点都会被放大到极致。
毒蜂没有弱点。
至少,她是这么表现的。
王尧第一次和她出任务的时候,就体会到了这种"没有弱点"的含义。那是一次在南越胡志明市的刺杀任务,目标是一个当地的毒枭。毒蜂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缜密——她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踩点,绘制了目标住所的完整布局图,标注了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个保镖的巡逻路线、每一条可能的进出通道。
然后,在任务执行的当天,她又用了不到四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从潜入到击杀到撤离的全过程。
快,准,狠。
王尧当时负责的是外围接应。他在距离目标住所两百米外的一个巷口等着,耳机里传来毒蜂简短到近乎吝啬的汇报:"进入。""二楼走廊。""清除两名守卫。""到达目标房间。""任务完成。""撤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回到安全屋之后,毒蜂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装备和清洁武器。她的动作极其细致,每一个零件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然后按照固定的顺序放回装备包里。王尧注意到,她擦拭武器的顺序从未改变——先枪管,后套筒,再弹匣,最后枪身。这种近乎仪式化的行为模式,通常只会在经历过严重心理创伤的人身上出现。
这是一种用秩序来对抗混乱的本能反应。
王尧没有问。在森罗殿,打听别人的过去是最愚蠢的事情之一。
但那次任务改变了一切。
那是他们搭档后的第四个月。目标是一个在东欧活动的军火商人,代号"铁壁"。情报显示此人身边常年有四到六名武装保镖,住所安装了军用级别的安防系统,外出时乘坐防弹车辆。
森罗殿给他们的任务窗口是九十六小时。
毒蜂花了三天时间制定了一套精密的计划:先通过伪造身份混入目标常去的一家赌场,在目标的防弹车上安装追踪器,然后根据目标的出行规律选择一个安防盲区动手。计划的核心是在目标从赌场回到住所的那段路程中,利用一个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盲区进行截杀。
计划很完美。
执行的时候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情报上——森罗殿提供的情报有误。目标的保镖不是四到六名,而是十二名,其中四个是退役的特种兵。而且目标的防弹车也不是普通型号,而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军用级装甲车,车身可以承受7.62毫米口径子弹的直接射击。
当他们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王尧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他记得停车场里的荧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尾气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他记得毒蜂的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产生的回声,那种声音像是某种大型猛禽的嘶鸣。
然后他记得枪声。
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先是消音手枪的闷响,然后是自动步枪的咆哮,整个停车场在那一刻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杀人工厂。子弹打在水泥柱上迸溅出的碎屑像冰雹一样落下来,打在王尧的脸上。
毒蜂的摩托车在枪响的瞬间就失控了。一颗子弹击中了后轮,摩托车在高速行驶中猛地侧翻,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