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蜂的侧影在车窗的反光中若隐若现。王尧只能看到她的半边脸——锋利的下颌线,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只琥珀色的眼睛。
她在看窗外。
或者说,她在看窗外黑暗中某个他看不到的东西。
"你的针法。"毒蜂突然开口了。
王尧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知道毒蜂会说话——不是寒暄,而是试探。搭档关系建立的第一天,互相摸底是必然的流程。
"是。"他说。
"谁教的?"
"我父亲。"
毒蜂转过头看他。那只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枚发光的硬币。
"你父亲是什么人?"
"中医。"
"什么样的中医?"
"一个普通的中医。"
毒蜂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转回头去,继续看窗外。
"你撒谎。"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指控。
"你可以这么认为。"王尧说。
沉默。
车又开了十分钟。山路变成了国道,国道变成了城市快速路。城市的灯光开始出现在远处——一片模糊的橘红色光晕,像是黑暗尽头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你在找什么?"毒蜂第二次开口。
这次王尧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意思?"
"别装。"毒蜂的声音依然平淡,但里面多了一丝锋利的东西——像是一柄刀从鞘中露出了半寸刃,"你从南域回来之后就变了。你以前只是一个听话的工具——让你杀人你就杀人,让你治病你就治病。但现在——你在搜集东西。你在看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
王尧的后背绷紧了。
"你在监视我。"
"我是你的搭档。"毒蜂说,"监视你是我的工作职责的一部分。"
"那你看到了什么?"
毒蜂沉默了很久。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牌——距离市区还有十五公里。
"我看到了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她终于说,"他在找一扇门。但他不知道门在哪里。"
王尧没有说话。
"我不会问你找的是什么。"毒蜂说,"也不会问你是谁。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知道的东西。"
她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王尧。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要连累我。"
三个字。
王尧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敌意。有的只是一种极其清醒的、近乎冷酷的自保本能。
"好。"王尧说。
毒蜂点了一下头。然后她闭上眼睛,像是准备在剩下的路程中小憩。
但王尧知道她没有睡。
因为她的右手——那只手腕上有疤痕的右手——一直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弯曲。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
接下来的两周,王尧开始了他作为"影"级杀手的"审核"工作。
铁面给了他一个u盘。u盘里有一份加密文件——"弃子名录"。密码是王尧的银令牌背面的"影"字在某种特定编码系统中的对应值。这种编码系统王尧从未见过——但他在秦九歌给他的玉简中读到过类似的原理。
玉简。
那块从南域术士手中获得的玉简,此刻就藏在他的住所——一间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公寓——的地板下面。玉简中记载的信息远比他最初理解的更加复杂。它不仅仅是关于逆脉针法的修炼指南——它涉及到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修真界。
药王谷。
暗河。
这些名字像碎片一样散落在他脑中,等待被拼合成完整的图景。
u盘里的文件加密层级很高。王尧花了三天时间才破解了第一层。
弃子名录的内容分成了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代号、真名(如有)、入组织时间、"弃置"时间、"弃置"原因、"处置方式"。
第二部分——相关人员名单。包括执行"弃置"命令的杀手、审批人、监督人。
第三部分——关联案件。每个"弃子"背后涉及的行动、资产、情报渠道。
王尧翻到"c"开头的部分。
陈玄机。
代号:玄针。真名:陈玄机。入组织时间:1987年。弃置时间:2019年。弃置原因:掌握核心机密,存在泄露风险。处置方式:公开处决。
执行人:毒蝎(代号)。
审批人: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