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动从铜盘中扩散出来,穿过空气,穿过他的身体——不,不是穿过他的身体,而是穿过他的经脉。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就像是有一双手伸进了他的身体内部,沿着经脉的走向缓缓移动,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胸腔,从胸腔到腹部,最后到达——
到达了某个他从未触及过的深处。
那个深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那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感知"。
波动消失了。铜盘里的黑色液体恢复了平静。血珠已经完全融入了液体中,消失不见。
"誓成。"铁面说。
王尧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伤口已经不出血了——不是因为血流完了,而是因为逆脉针法的本能反应。他的身体自动封闭了伤口处的微血管,止血速度比正常人快了至少十倍。
铁面从石台下面取出了那个黑色的木盒。
"你的信物。"
王尧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块银色的令牌。令牌不大,掌心大小,形状像一片柳叶。正面刻着一条蛇和一根针——和铁门上的符号一样。背面刻着一个字——
"影。"
令牌是银的。但不是普通的银——它的表面有一种极细的纹路,像是被某种酸液腐蚀出来的。纹路的走向和排列方式,王尧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经脉的走向。
人体的经脉。
这块令牌上刻着完整的人体经脉图。
"银令牌是你身份的证明,也是你权限的象征。"铁面说,"持此令牌,你可以进入森罗殿的任何区域——包括那些你以前没有权限进入的地方。"
"包括?"
"包括情报科的档案室。"铁面看着他,"包括暗河的外围节点。包括——"
他停了一下。
"弃子名录。"
王尧的瞳孔收缩了。
弃子名录。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那份名单上记录着所有被森罗殿"抛弃"的人——被出卖的、被灭口的、被当做弃子牺牲的。其中包括——他的师父陈玄机。
陈玄机不是简单地被"处死"的。他是被"弃"掉的。是森罗殿主动放弃了他,把他推向了死亡。而这一切的原因、过程、决策者——都在那份名录里。
"你的第一个独立任务,"铁面继续说,"是查阅弃子名录。"
王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令牌上的经脉纹路硌着他的掌心,有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这是影级杀手的义务。"铁面的语气变得正式,"每个新任影都必须重新审核弃子名录——确认那些被标记为弃子的人是否确实已经死亡,是否存在遗漏。这是组织的安全审查流程。"
安全审查流程。
多么完美的借口。
铁面在给他一个合理的机会去接触那份名录,同时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一切。但王尧知道——铁面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这个机会。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铁面确实认可了他的价值——至少是作为杀手的价值。
第二,铁面在试探他。
如果他看到师父的名字时有任何异常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闪烁——铁面就会立刻知道他和陈玄机的真实关系。
"明白了。"王尧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死水。
铁面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向站在身后的那个女人。
"毒蜂。"
毒蜂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步伐很轻——不是"刻意放轻"的那种轻,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轻。她的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猫,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个已经被训练到连存在本身都被最小化的人。
"从今天起,"铁面说,"毒蜂是你的搭档。她的代号你应该听说过。"
"听说过。"王尧说。
"规矩不用我说了。搭档之间,任务共享,情报共享,生死共享。但如果有一天——"
铁面的目光变得冰冷。
"如果有一天,你做出了违背组织利益的事情——你的搭档有权利,也有义务,清除你。"
毒蜂的目光落在王尧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明白。"毒蜂说。只有一个字,但每个音节都像是被压缩过的钢丝。
"明白。"王尧也说。
铁面后退了一步。
"仪式结束。"
从庙宇回来的路上,毒蜂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王尧坐在后面。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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