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的地面缠斗结束后,王尧浑身是汗,胳膊上多了几道淤青。陈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王尧在最后一个回合用了一个三角绞,差点把他的胳膊绞断。
"下次轻点,"陈墨揉着胳膊,"老子还要留着这条命吃饺子。"
"饺子有什么好吃的。"王尧说。
"你不懂,"陈墨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只有在回忆故乡时才会出现的光,"东北的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皮薄馅大,蘸上蒜泥醋……操,说得我都馋了。"
他又说了下去,像是收不住了:"我媳妇包的饺子最好吃。她擀皮的时候总喜欢哼歌,一首《松花江上》,唱了八百遍了还不嫌腻。饺子下锅的时候她会站在旁边盯着,说看着饺子才不会破皮。我说你这是迷信,她翻我白眼——你懂什么,这叫看着点,看着看着它就不敢破。"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某种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叫秀兰。我进来的时候,她才二十六。不知道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王尧没有说话。他已经很久没有"馋"过什么东西了。在这个地方,欲望是最危险的东西——它会让你分心,而分心会让你死。
但陈墨说的"馋"不一样。那种"馋"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一个回不去的地方的思念。王尧虽然没有故乡可以回,但他突然理解了陈墨嘴里那盘猪肉白菜馅饺子的分量——那不是一盘饺子,那是一整段被偷走的人生。
午饭时间是地下三层仅有的"社交时间"。
食堂在地下二层的另一个角落。一百多号人排着队,领取当天的口粮。口粮的内容永远不变:一碗稀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偶尔会有一小块肉。肉的出现频率大概是每周一次,出现的时候整个食堂都会安静几秒,然后所有人都会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盯着那块肉。
王尧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陈墨坐在他对面,瘦猴端着餐盘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王尧旁边。
"尧哥,"瘦猴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
"说。"
"下一批货里有个人,不简单。"瘦猴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偷听,"我听说……是上面点名要的人。"
"上面?"王尧微微皱眉。
在森罗殿的层级结构里,"上面"是一个模糊而恐怖的概念。训练营的教官是执行层,训练营负责人是管理层,而"上面"——没人知道"上面"是谁。有人说是一个组织,有人说是一个人,也有人说是一群鬼。
"具体呢?"王尧问。
"不知道。"瘦猴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批货到了之后,训练营要搞一次大考核。铁面亲自监考。"
"什么样的考核?"
瘦猴犹豫了一下,看了王尧一眼,又看了陈墨一眼。
"淘汰制,"他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两两对决。输的人——"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墨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你确定?"王尧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八九不离十。"瘦猴说完这句话,迅速端起餐盘走了。他走路的姿势永远是这样——弯着腰,缩着脖子,像一只随时准备钻进洞里的老鼠。
王尧看着瘦猴的背影,没有说话。
淘汰制考核。两两对决。输的人死。
这意味着——他和陈墨有可能会被分到一组。
他必须杀死陈墨,或者陈墨必须杀死他。
王尧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稀粥。粥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消瘦、苍白、眼神冷漠,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尧哥……"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
"先吃饭。"王尧说。
他夹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冷的,硬得像石头。但他一口一口地嚼着,嚼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咀嚼某种比食物更重要的东西。
下午的训练是射击。
射击场在地下三层的西侧。二十个靶位,二十把改装过的□□。枪是真的,子弹也是真的——森罗殿从不在这上面省钱,因为他们需要确保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能一枪毙命。
今天的射击训练有一个特殊的规则:命中靶心得一分,脱靶扣两分。总分最低的五个人,今晚加练到凌晨。
"加练"的内容没人愿意体验。上一次加练的人,第二天有三个没能站起来。
王尧的枪法在训练营里排前五。这不是天赋,而是三年的肌肉记忆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瞎眼老头陈玄机教给他的不仅仅是针法。
"针者,至微至细,可断生死。"这是陈玄机第一次教他针法时说的话。
"枪也一样。"王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