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同期生
    训练营的地下三层,没有窗。

    准确地说,整栋建筑都没有窗。森罗殿的规矩——从第一天起,你就得习惯没有光。光是什么?光是在外面那个世界里,你用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东西。但在这里,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不确定。

    王尧躺在硬邦邦的铁架床上,盯着头顶那盏永远亮着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些老化了,每隔三秒就会闪一下,像是某种病态的心电图。他已经被这闪烁折磨了三年,但从未真正习惯。

    "尧哥,你又没睡?"

    对面床铺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特有的浑厚和粗粝。说话的人翻了个身,铁架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

    "睡不着。"王尧说。

    "睡不着就对了,"那人又翻了个身,"明天又是操练日,铁面那个老东西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说话的人叫陈墨,三十岁,黑龙江人。被拐来之前,他是东北某武警中队的退伍兵,在部队待了五年,拿过三次优秀士兵。退伍之后在老家开了个小饭馆,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后来不知怎么的,被森罗殿的人盯上了。

    陈墨从不细说自己被拐的经过。王尧只知道一件事——陈墨被送进训练营的第一天,就被人按在地上抽了五十鞭子。他一声没吭,硬生生扛完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当众打他。

    "尧哥,"陈墨的声音又传来,比刚才更低了些,"我跟你说个事。"

    "嗯。"

    "瘦猴今天找我了。"

    王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瘦猴是训练营里的情报贩子,也是整个地下三层消息最灵通的人。他的真名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瘦猴——瘦得像只猴子,精得像只鬼,胆子比老鼠还小,但脑子比计算机还快。

    "他说什么了?"王尧问。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下一批货快到了。"

    王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货"——这个词在森罗殿里有特殊的含义。

    它指的是新人。被拐来的、被买来的、被绑来的,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都被统称为"货"。"货"分等级。一等货是那些有军事背景或者特殊技能的,会被重点培养成杀手或执行人。二等货是身体条件不错但没什么特殊背景的,用来做打手、保镖、或者更脏的活。三等货——

    三等货是女人和孩子。

    他们的用途,王尧每次想到都觉得胃里翻涌。

    "还有别的吗?"王尧的声音很平静,但只有陈墨能听出那种平静底下的暗涌。

    "没了。"陈墨说,"但瘦猴那小子今天脸色不对,我估计不只是货的事。"

    "你怎么看?"

    "铁面最近盯你盯得紧,"陈墨斟酌着措辞,"我总觉得他在等你犯错。"

    王尧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像是某种被压抑的呐喊凝固成了实体。他每天盯着这道裂缝入睡,三年来裂缝似乎在缓慢地生长,像一棵树的年轮。

    地下三层的"宿舍"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空间,被粗糙地分割成几十个格子。每个格子不到三平米,用半人高的水泥墙隔开,没有任何门。隐私在这里是个笑话。一百二十个格子,住着最多一百二十个人——有时候更少,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消失"。

    消失的方式有很多种。训练中被"意外"打死,任务中"不幸牺牲",或者更常见的——考核不通过,被拖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没人问消失的人去了哪里。问了也没人回答。

    王尧闭上眼睛。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变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天亮了。

    准确地说,是日光灯的亮度自动调高了一档。在地下三层,"天亮"和"天黑"的唯一区别就是灯光的亮度。亮度高就是白天,亮度低就是夜晚。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替,只有永恒的混凝土、灯光和汗水。

    六点整,铁哨声准时响起。

    尖锐、刺耳、不带任何感情,像一把生锈的刀直接插进你的耳膜。

    "起来!全部起来!三十秒,不到操场的一律按逃训处理!"

    逃训的后果,所有人都清楚。

    王尧从床上一跃而起,双脚落地的同时已经在套衣服。三年的训练营生活把一切都变成了条件反射——穿衣、系鞋带、冲向出口,这些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冲出格子的时候,陈墨已经在走廊里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默契地并肩跑向操场。

    操场在地下二层的另一个区域,是一个五十米见方的水泥空地。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电缆,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一百多号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站好队列。

    王尧站在队列中段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他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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