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三十出头,剃着平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左耳垂上戴着一个银色的耳环。他的站姿很特别——重心微微前倾,双脚与肩同宽,右手始终垂在身体右侧,手指自然弯曲。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
"王尧。"来人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我是。"
"我叫周鸣。"来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王尧脸上,"铁面让我来的。"
王尧的手没有停,继续把捣烂的草药装进玻璃罐里。但他的心跳加快了——铁面从来没有派人来找过他。毕业之后,铁面就像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什么事?"
周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有一个任务。"他说,"目标是你认识的人。"
王尧的手终于停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周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后形成的、对他人生命的彻底无感。王尧在训练营里见过很多这种眼睛,铁面的就是其中之一。
"谁?"
"鬼手。"
这两个字落在安静的诊所里,像两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王尧没有立刻反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为什么?为什么要杀鬼手?鬼手是组织的中层核心,掌控着这个据点的命脉。杀了他,谁来接管?谁来维持运转?
"为什么?"他问。
周鸣似乎预料到了这个问题。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王尧面前。
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王尧认出来了,那是组织的内部编号系统。每个被拐来的人,在进入训练营或者被分配"工作"之前,都会被编上一个号码。
但这份名单不一样。名单上的名字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标记——一个小小的"弃"字。
"这是弃子名单。"周鸣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组织每个月会评估一次所有人的价值。失去价值的,就上了这份名单。名单上的人,会被——处理掉。"
王尧低头看着那些名字。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在名单的第七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玄机。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鬼手负责处理弃子。"周鸣继续说,"但最近有人发现,鬼手在处理弃子的过程中,做了一些……不在规定范围内的事情。他留了一部分人的活口,把他们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上面认为这是背叛。"
"转移到哪里?"
"暗河。"周鸣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个我们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的东西。可能是另一条走私线路,可能是另一个据点,也可能是……某种交易。具体的,上面还在查。"
"所以你们要我杀鬼手,是因为他可能在搞自己的生意?"
周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评价。像是在说:你还不够资格问这么多。
"任务就是任务。"他站起来,把信封推向王尧,"里面有目标的详细资料、日常行程、安保配置。给你两周时间。"
"如果我完不成呢?"
周鸣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王尧。
"完不成,你就上了下一份弃子名单。"
门关上了。
诊所里只剩下王尧一个人,和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过了很久,才伸手把它拿起来。信封很薄,但沉甸甸的——不是纸的重量,是人命的重量。
他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一份一份地抽出来。
照片。鬼手的正面照、侧面照、背影照。他的家——一栋建在据点核心区域的两层小楼,周围有四米高的围墙,墙头拉着铁丝网。他的座驾——那辆黑色奔驰g,车牌号都拍到了。他的保镖——至少四个常随左右的贴身保镖,都是退役的南域军方特种兵,每人配备一把ak-74和一把□□17。
还有一份手写的行程表,字迹潦草,但王尧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鬼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据点办公室处理事务,中午在办公室用餐,下午不固定——有时候去训练营巡视,有时候去仓库清点物资,有时候外出——外出的目的地不详,但通常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会来诊所做针灸。晚上九点回到住处,十点以后不见客。
每周三和周日是鬼手的"处理日"——他会在深夜亲自去水牢,把名单上的人带走。带去哪里,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