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某个村落的牛棚边上, 一对老夫妇正在努力用手头上的铲子将地上结块的牛粪铲起来,放到筐里,准备推去化粪池堆肥。两人身上的衣裳带着补丁, 洗得发白, 却依旧笔挺。尽管是做着十分繁重肮脏的工作, 却不减他们的气度。
那种用书籍知识堆砌起来的内在美, 无时不刻散发着,让人看了都不忍心。
赏心悦目这个词,无论是哪个年龄段,似乎只要气质符合,都能用于形容。而眼前的这对夫妻就是如此。
“老叶啊,有你们的包裹, 快去取一下。”同在牛棚的老刘下工回来了, 走过来的时候顺带捎了消息, 他看着叶父挺直的背脊,小声的嘀咕道:“哎, 真羡慕, 都到这鬼地方来了,还有人惦记着。”
老刘家里头的人都跟他断绝关系了, 一个人孤零零被放到了这儿,要不是因为村长还算是廉明, 对他们这些人不算是十分苛待,村里人也算是和善,他早就熬不下去了。而同屋的老叶不仅他的老婆跟着来到这儿相依为命, 儿子也跟着来了,说是要照顾两人,就在附近的农场里,听说还有个女儿留在S市。
每每老叶的儿子过来帮忙干活,看着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老刘就格外羡慕。
或许是同病相怜吧,也能算是志趣相投,毕竟,原本都是知识分子,好歹话还能说到一起去。也正是如此,他们几个在牛棚里头住着的“牛鬼蛇神”尤其投契,彼此之间互相鼓励帮助,总算是熬过了最艰难的头几年。
如今,渐渐适应了农村的生活,哪怕一直做着最下等的工作,大家的心情却开阔了许多。平日里尽管都爱互相调侃,可真有什么事儿,都能互相搭把手。这不,刚刚老刘上工回来,经过守门的张老头宿舍的时候,听他说了一嘴,便赶忙来通知老叶了。
他估摸着,应该是老叶的女儿来信儿了吧。
叶父没理会老刘明显的酸话,点了点头,跟他到了谢,之后便让叶母过去看看,自己继续埋头苦干。
村里头分给他们的活儿都是固定的,每天都只有完成了才能算工分。而工分可是关系到他们明年能不能有足够的粮食吃,大家可是一点儿都不敢懈怠,叶父更是如此,他还有女儿儿子,总不能一直让儿子贴补他们吧。
他想到自己留在S市的女儿,以及她前段时间的来信,想来女儿如今应该已经下放到农村了吧,希望不要分到太艰苦的地方才好……
一边想着,一边干活儿,这些年练就下来的功夫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心两用绝对没问题。
老刘在门口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忙了一整个早上,全身酸软,就算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当然,休息不代表闭嘴,他很八卦地跟叶父说道:“老叶,听说村长的女儿看上你儿子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可是这段时间来的大事儿呢,周围传的沸沸扬扬的,他也很想知道事实的真相。
叶父跟老刘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那里不明白他的性子,没太搭理,自顾自干着活儿。老刘也不介意,就自娱自乐说了老半天,直到口渴了,才回自己的屋子去喝水。
这处牛棚是村里头特意给建的,比茅草房低矮一些,对这些人而言,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已经算是不错了。尽管这儿冬冷夏热,外头下大雨里头小下雨,三天两头还得换茅草。
一人啃了两个小小的杂粮窝窝头,就当是应付过去一餐了。饭后的午休时间里,叶父拿起包裹,轻轻撬开密封纸,就看到了这个囊括了大大小小十几样物品的包裹。
女儿的信件就在其中。
“说什么了?”叶母将包裹里头的东西规整好,心里头却犯嘀咕,这么多东西,女儿到底是怎么弄到了。她研究着里头的一些应急药,没想明白,抬头一看,丈夫紧皱的眉头倒是让她有些奇怪。
知女莫若母,她对女儿的性子有充分的了解,想起前一次女儿的来信,见丈夫不回话,忍不住有些焦急,伸手想要抢过信件。
叶父顺手就将信件递给妻子,有些恍惚地说道:“咱们女儿结婚了?!”他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算什么?!
尽管叶若婳已经将自己的意愿表达清楚,甚至用了很大的篇幅描述了她的丈夫,企图让父母安心。可这薄薄的两张纸要想道尽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有很多不愿意让父母知道的小秘密。
他看了之后,当然不能放心,更确切地说,是十分忧心。
跟叶父不同的是叶母的态度,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婿倒是挺有好感的,尤其是女儿这么大费周章的陈述着大量的事实,她仿佛在这些事情里头,嗅到了情投意合的味道。
叶母瞬间就明白了,女儿这次能寄这么多东西来,只怕这个女婿也功劳不小。想到女儿说的,即将要举办婚礼,她将信件折好放入屋里头唯一带锁的柜子之后,就开始搜刮自己的存货,准备给两个孩子送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