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那些话怎好与虞知县说?
“禀告大人,我们在论诗,我正与孙先生说起我前些日子看到的一首打油诗, 很有些妙处。”赵景岚上前一步说道。
“哦?是何诗?说来本官听听。”虞知县颇感兴趣地问道。
“正是一首咏针诗, 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 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赵景岚嘴角轻笑地诵了一遍。
他的语气讽刺又畅快, 那这首诗念得颇为有意思, 一下子将在场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妙啊!果然有些妙处。”虞知县听完便拍了拍手大赞道,“这首诗很是讽刺了那些目中无人之人, 咏针?有些意思。”
虞知县越赞孙秀才的脸色便越难看, 他这什么咏针咏的哪是针,分明是在嘲讽他目不识人!
“诗虽是不错, 但未免有些低俗了些。”孙秀才满脸鄙夷地说道。
“是吗?打油诗罢了,先生是觉得我低俗, 还是虞知县大人低俗呢?”赵景岚浅笑一声,反问道。
“我……”孙秀才哑口, 咬着牙道,“我自然不是说知县大人,分明是你这诗的问题。”
“是在下之错,不该在此种场合读这种诗来辱大人的耳,还望大人看在在下年纪尚小的份上原谅则个。”赵景岚颇识时务,能屈能伸,一副受教的表情,立马向虞知县请罪。
虞知县自然不会怪他,反而觉得他心性单纯, 然对孙秀才的脸色却是不如之前。
这孙秀才原先瞧着挺谦虚一人,没想到如此之狂妄。
孙秀才的牙却是咬的更紧了,这小子,真是口腹蜜剑两面三刀人面兽心!
他越生气,赵景岚眼中的嘲讽之色便越浓。
虞知县到了之后便宣布开席了,此次他宴请城中所有秀才,一来因为这是传统,同时也是为了坐实这恩师之名,好让他们日后高中之人不忘了他的恩泽。
不过这点虞知县也没抱多大希望,这恩科眼瞅着就要举行了,要赶考之人这时候早就到京城了,至今还留在县里的估摸着是这次不想下场的。
这批新晋秀才估计大多也是不会去的,且不说他们水平如何,这时间如此紧迫,到了京城怕是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三年之后他指不定早就离开这儿了,故而虞知县也就是走个过场,随意勉励了几句,态度很是敷衍。
赵景岚一眼便瞧出来了,他本就对认恩师什么的不感兴趣,之前也就是为了让孙秀才难堪这才多言了几句,这会儿自然也懒得去讨好。
其他人却是完全没有瞧出来,一句接一句地奉承着,一时间场上热闹的很。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喊了一句:“大人!”
赵景岚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颇为体面的下人正站在门口看着虞知县,看这样子大约是府上的管家。
看见来人,虞知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随即便冲着他们说道:“各位还请自便,本官临时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说完虞知县便匆匆向外走去。
“发生何事了?”场上诸位学子议论纷纷。
这席上离场可是极为少见的事,必是发生了大事。
“是虞知县大人家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县里发生大事了?”不然虞知县为何如此急色匆匆?
“今日出门时未曾听说县里发生什么事,难道是大人的家事?”
……
正当众人兴致勃勃猜测之时,孙秀才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一脸义正言辞道:“诸位都是读圣贤书之人,不知妄加揣测上官乃是大不敬?”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讪讪,不敢再言语。
“虞知县乃是本县父母官,我等恩师,自上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与学政一道上更是费心,诸位在背后如此嚼舌根岂是读书人所为?”见众人不言语,孙秀才却尚未满意,继续教训道。
他本就因为赵景岚憋了一肚子气,刚刚又惹恼了虞知县,此时正是想博回一点在虞知县心中印象的时候。
虽然此时虞知县不在,但这可是知县府,他就不信他们的一言一行知县大人会不知道。
正好他也能顺势将憋了许久的气发出去。
“孙兄说的是!虞知县定是有着急的公务这才匆匆离去,我等怎可在背后议论人!”有同样妄图讨好虞知县的人当即附和道。
这显然助长了孙秀才的气势,对着众人又是一顿说教。
众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大家倒不是怕了他,只是都不想得罪虞知县。
赵景岚垂眸,端起眼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有些嘲弄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各人的嘴脸清晰地印入他的眼帘。
人心复杂且丑恶,便是读圣贤书之人也是如此,高官显宦无不相同。
这便是他厌恶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