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叔驾驶着一辆突突作响的农用三轮摩托,几乎贴着两侧老旧的砖墙,飞快地从窄小的巷子里挤了进来,风驰电闪地飙到了周莜面前。
紧接着连停顿都没有,一个神龙摆尾就调转了车头,并对她啊啊地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车。
周莜犹豫了一会儿,胳膊肘下夹着陈阿爷塞给她的遮阳伞和折叠小马扎,姿势狼狈地爬上了三轮车的后斗,低头一瞧,哦,她今天要和三篓子运到镇上卖的荔枝一起乘车。
的确是有些匆忙,谁也没想到,不过一个小台风就能把她家掀了顶。
昨天夜里台风过境,岛上树都没倒几棵,她这个从大城市逃回来的年轻人,反倒成了荔浦岛上唯一的灾民。
不过本来这老屋就年久失修,周莜之前也打算过两天趁着赶集日就和阿爷阿奶们一起去镇上找人修房子的,如今不过是把修缮进度提前了。
桂芝婶手里抓了两块冰豆糕,边走边吃,顺手还给三轮车上的哑巴塞了一块,嘱咐道:“……你呢,就让哑巴带你去我老弟店铺找工人修房子,我都打电话过去跟他讲好了,他会给你安排的,你放心就是。”
嚼了几下,冰凉丝滑的口感在她舌尖化开,桂芝婶忽然睁大了眼睛,她又惊叹,“哇,莜莜你做的这个绿豆糕好好吃啊,你都可以去开店了!肯定火爆!”
“好吃你们和阿爷阿奶多吃点,不用客气,如果……我还在这里,我可以经常做给你们吃……”周莜歪歪斜斜地举着遮阳伞,微微低下头,“开店就算了,我没有那么厉害。”
“你很厉害啊,不过也是,你是名牌大学生,回来开小吃店就浪费人才了……”桂芝婶几口下肚,吃得都舔嘴唇了,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赶忙说,“真的好吃,我要进去再吃一块!等下没了!”
说着和周莜挥手拜拜就连忙跑进去抢冰豆糕了。
周莜的目光越过桂芝婶的背影,往陈家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荔枝树下早聚集了好些阿爷阿奶,个个搬了竹椅板凳,在树荫下面围坐成一团。
大伙儿都是一大早便被阿岚婆几个电话叫来分糕吃的。
陈阿爷还大方地拿出自己珍藏的茶叶出来,说是什么野生贡眉,用小风炉烧了开水,细细洗杯煮茶。
好点心就得配好茶,吃起来才舒服嘛!
他们这些儿女外出打工的老人家好久没这么热热闹闹聚一块儿了,今天为了吃糕倒是来得齐整。
荔枝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树影被风吹得细碎摇晃,收音机不知何时被谁打开了,沙沙地放着一段《紫钗记》,女声婉转,在风中咿咿呀呀唱着,声音柔软。
周莜望着院子里的画面出了神。
谁承想,无法提前跟她打招呼的哑巴叔就在这时猛地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周莜整个人往后一倒,吓得手忙脚乱地把住当啷响的铁皮挡板,伞都差点飞了。
风迎面吹过来,她瞪大眼,看着哑巴叔看着老实稳重的背影,好半天才眨巴了一下眼。
好家伙,哑巴叔这是把三轮车当赛车开啊。
一路颠簸咆哮,三轮车叮呤当啷地冲出了湿漉漉的窄巷子,生猛地冲上了通往码头的小路。
拐到马路上后,路两边都是成片的荔枝林,为了避风,荔枝树上的果子都已经提前被剪了下来,只剩被风吹歪的树枝,但仔细闻,咸涩海风中似乎还有荔枝的甜香,这也是周莜熟悉的独属于荔浦岛的味道。
到了码头,周莜本以为要下车单独坐船,没想到哑巴啊啊两声,用手比划着,似乎是示意她坐在车斗里千万别动。
周莜屁股刚撅起来一半,又迟疑着落回去,有点懵地继续坐在三轮车上。
没一会儿,等客滚船靠岸,哑巴熟门熟路,竟直接开着三轮车上了跳板,上了船的底仓。
底舱里昏暗无光,充斥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潮气,还有发动机的震动感。
周莜呛了几声咳嗽,哑巴已经将三轮车开到了底仓中用白线划定的一块区域里。
熄了火,他跳下车来,从车斗下面抽出一根铁链子,蹲下去把三个车轮都固定在地面的铁环上,就这样轻轻松松连人带车上了船,看得周莜大开眼界。
小时候还没这样坐过船呢,都是坐上头那层。
船不紧不慢地又开回到了樟溪镇码头,哑巴把铁链子解开,重新发动三轮车,周莜再次爬上后斗,突突突地跟着哑巴叔往镇上的老街去。
桂芝婶姓王,她弟弟王胜达在镇上开了家建材家装店,不仅卖瓷砖涂料和板材,自己也有一队施工队,可以承包装修。
樟溪镇不大,满街的行道树都是芒果树,似乎自她小时便是如此,二十几年了一点没变。
现在树上的芒果还是青的,小小的,一串串垂在枝头,周莜仰头看得入神,等三轮车经过胜利路的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