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离便颔首告了谢。
小陈夫人又说:“明日回门,以安哥儿的病况,是没法同你一道去徐家了,但这门亲,无论如何也是老太爷在世时许下的,轻慢不得,老爷特意嘱托了,明日由清哥儿代他兄长送你回去,如此,也不算陈府失了礼节。”
荆离又低低应了声是,房中几个姨娘一时间倒是神色各异,觉着陈尚书对这桩亲事似乎过于看重了些。
荆离半垂覆的眸中,也闪过些微疑虑。
陈家若真重视这门亲,府中下人应就不敢待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少夫人轻慢才是。
当前看来,陈宗学重视的,应只是外人对这桩亲事的评价而已。
不管徐家如何,他们陈家行事都挑不出错处就对了。
所以即便陈家求娶是为冲喜,而今满京城里也无一人非议陈家的不是,反觉着陈家只是践诺陈老太爷许下的亲事,是徐家的做派上不得台面。
陈宗学那老狐狸处事素来滴水不漏,回门一事会如此安排,倒也不奇怪了。
且对方甚会揣度帝心,出了刑部那桩事,帝王对他起疑,保不齐是那老狐狸已有所觉,才这般遵循陈老太爷的遗愿同徐家结亲,担着“孝义”二字,处处守着礼度,迷惑帝王,以示自己孝廉、绝无异心?
思及此处,荆离愈发觉着,这陈家,很是有查下去的必要。
小陈夫人又同姨娘们说了些别的,方放众人离去。
在荆离起身一并告退时,她盯着荆离的背影瞧了许久。
等到四下再无旁人,小陈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上前给她捏腿,她撑额靠着榻上的矮几,闭目问:“你瞧着徐家这庶女如何?”
老嬷嬷道:“谨小慎微的样子,瞧着倒是老实,不过毕竟是在乡下长大的,没什么见识,也小家子气了些。”
她说的是荆离今日穿了身不甚符合身份的衣裳,昨日被小陈夫人发难后,又直接立在那里不言不语,一时间倒让小陈夫人下不得台来。
但凡是个稍微懂事些的闺秀,也该知道无论婆母怎么发作,都得先把话头接下来才是。
小陈夫人却道:“我瞧着她倒是精明得很。”
老嬷嬷给小陈夫人捏腿的动作一顿,复又继续,小陈夫人掀了眼皮:“我昨日也非是有意叫她难堪,安哥儿都不是我所出,我名义上担着她一声婆母,只要她是个老实本分的,不生事就行了。但徐家拿庶女记名嫡女嫁过来,属实也是落了咱们陈家的脸面。我不给她立立规矩,她还真当咱们陈家的门楣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老嬷嬷捏着腿应声道:“可不。”
小陈夫人气性明显还没过,语气不甚和善:“她倒好,当着几房姨娘的面那般下我脸子,后边更是拿安哥儿做筏子躲规矩。我原以为她只是耍些小聪明,今日她提出要搬去明曦堂,我方觉出,她倒是把她自己的处境看得明白得很。”
老嬷嬷想了想,接话道:“她是想搬去明曦堂了,往后借大公子继续躲您这边的规矩?”
小陈夫人瞧着自己一双保养得宜的指甲,冷笑了声:“她是知道整个陈府,最该讨好的是谁。安哥儿病成那般,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可清哥儿仕途敞亮着呢,又很是敬重安哥儿这个兄长。她尽心尽力伺候安哥儿剩下的时日,你说安哥儿能不念她这份好?只剩一口气时不会嘱托清哥儿将来照拂她这位大房寡嫂一二?清哥儿又是读书人,念着她在安哥儿临终前伺候的那份恩,往后必然也不会薄待她这位嫂嫂。”
老嬷嬷琢磨着小陈夫人这些话,想到另一层去了,神色却是变了变,给小陈夫人捏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坏了!”
她扫了眼门外见无人,方一脸讳莫地同小陈夫人道:“昨个儿那新妇穿衣还规矩着呢,今日忽改穿这么一身俏粉,还用了香,又说想住去明曦堂,老奴斗胆一说……二公子也常去明曦堂看大公子,那新妇提出搬去明曦堂,除却服侍大公子,莫不是还生了什么旁的心思?”
小陈夫人被这番话惊得整个人都坐直了起来,厉声喝道:“她敢!”
槛窗是大开着的,小陈夫人这一喝,引得院中洒扫的丫鬟都惊疑往屋中瞧来。
不过是自己主仆猜测,都还称不上捕风捉影的事,未免叫人听了去节外生枝,小陈夫人勉强压下了气性,却还是按着自己额角喃喃道:“那庶女昨日在我春和堂门前见过清哥儿了是吧?她去明曦堂后不久,清哥儿也过去看他兄长了……”
老嬷嬷神色沉凝地跟着应了声是,又说:“老爷为着大公子静养,又一贯不允府上旁的下人去那边,那边真要发生了点什么,明曦堂上下的嘴巴一闭,咱们就连风声都听不到点。”
小陈夫人重重一拍几案,震得放于上边的茶盏和茶盖都跟着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