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冲喜
汗步履匆匆从内堂奔来,附耳同陈大爷说了什么,喜婆依稀听见“咳血”、“不省人事”这么几个字眼,心下已是凉了半截。

    陈大爷官居高位多年,喜怒倒是不显于色,低声吩咐管家几句后,起身朝众宾客一拱手道:“犬子顽疾缠身,实是到不得这堂前来,但吉时已至,礼不可不成,现已命人去寻一只代郎鸡来,代为过礼,今日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诸位海涵了。”

    众人连道没有,吉时重要。

    须臾,管家寻了一只绑了红绸的公鸡带到堂上来。

    陈大爷目光扫过堂下,唤迎亲回来后一并在厅内观礼的次子:“晏清,你兄长久病,下不得床来,你抱着这代郎鸡,代你兄长和嫂嫂过个礼吧。”

    陈家子嗣并不单薄,但和大公子一母同胞的,却只有这位二公子。

    当年遇匪一事后,两位公子病的病,丢的丢,陈夫人忧思成疾,最终抑郁而终。

    是以陈大爷膝下虽还有旁的子女,同大公子却并不亲近。

    陈晏清人如其名,性子孤寒得紧,当下只一拱大袖襕袍下的手,低低应下。

    观礼的宾客们瞧着这位郎艳独绝的二公子,私下交头接耳,赞不绝口。

    “陈家这二子模样可真是有潘安之秀啊!”

    “学识也了得,听闻去年秋闱,名次便在前列!李阁老素来同陈尚书政见不合,因着家中孙女相中了陈家这二子,近来都少参陈尚书行酷吏之风了!”

    “我听闻都察院王御史也相中了这陈家二子做女婿……”

    宾客议论声里,陈晏清接过红布托盘中的公鸡,又执了喜婆递过来的一截红绸,行至礼拜的蒲团前,与新娘子隔着还能并站两人的距离,在喜婆高唱“一拜天地”时,抱着怀中代郎鸡代为一礼。

    “二拜高堂——”

    喜婆继续唱礼,丫鬟搀着新娘子转身,二人朝着高堂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陈晏清转过头,视线落于对面着嫁衣的新妇身上。

    从迎亲回来,直至此时,他才算正式打量了自己这位嫂嫂一眼。

    手脚修长,身量高挑,就是身姿似乎硬了些,远不如寻常闺中女子柔和。

    据闻她是徐家野养在乡下的庶女,那想来也不奇怪了。

    新娘子头顶的喜帕微倾,似已要继续拜下去,陈晏清也收回了这淡淡一掠的目光,倾首欲礼拜,不防手中的代郎鸡忽地一声尖鸣,随即振翅脱手而去。

    前厅顷刻间乱做了一团,因着代郎鸡脚上绑了红绸,无处着力,便扑腾着翅膀在前厅乱飞,下人们前去扑捉,反惊得代郎鸡继续飞躲,观礼的宾客们惊惶避让,茶盏也被带倒摔碎一片。

    这凶禽直飞向陈大爷夫妇所在的高堂时,小陈夫人骇得大叫,还是守在陈大爷身侧的护卫眼疾手快,拔刀出鞘,一击斩下。

    就是这代郎鸡血溅了当场。

    带着鸡毛味儿的浓重血腥味在厅房内弥漫开,无论是陈府下人,还是来贺宾客,都惊魂未定,面色惴惴。

    还是礼部一擅打圆场的官员当即拱手笑道:“恭喜陈大人,贺喜陈大人,这是原本缠着大公子的病邪被引到这只代郎鸡上了啊!如今病邪既斩,想来大公子不日就能恢复康健了!”

    其余众宾客也赶紧跟着道喜,生生把这堂都没拜完就死了代郎鸡的不吉之事说成了大吉。

    陈大爷面上勉强见笑道:“承各位吉言,今日叫诸位受惊实属惭愧,且先行移步休整吧。”

    府上管家办事牢靠,很快便引着贵客们移步别处,请了府医给受惊的夫人们看诊,又备了衣物给被茶水脏污了衣袍的宾客更换。

    喜婆哆哆嗦嗦说着“吉,大吉”,搀着新娘子往婚房去时,自己腿肚子都还打颤。

    陈晏清手背一道血痕横贯而过,乃是被方才的代郎鸡挣脱时抓伤所致。

    他将那只手负于身后,视线往前掠去,再次无意瞥过新妇时,方注意到,在先前的混乱中,他这位新嫂嫂,竟连盖头下方垂着的流苏都没乱一丝。

    他眸子微敛,若有所思。

    -

    陪新娘子进了婚房的喜婆,却是甫一进门就双手合十念叨上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信女生平促保男女姻缘无数,行善积德,不曾作恶,魑魅魍魉莫找我!”

    说罢望向端坐于床前,还未掀盖头的新娘子,心中惴惴,又咽了咽口水找补道:“徐三姑娘,我做你这桩媒,那也是先承你们父母之命的,陈大公子的情况,令……令尊都知道的……”

    黄昏已过,初春的夜色漫上来,庭下起风时,还是带着股寒凉。

    新妇不曾出声。

    适逢大公子院中的人过来传话,说大公子病重,换吉服时咳血昏厥过去了,请了太医院的太医过来,正在看诊,今夜是没法来婚房这边了。

    府上下人似乎也没把这位新夫人当做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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