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那间教堂,众人做完了礼拜,正在分吃圣餐,他从远处看见了被一群人围着的陈园园,一人说自己丈夫总是夜不归宿,一人说自己儿子总是考倒数,一人说他老婆爱打麻将每个月要输三四千,陈园园咬着小麦饼,吹掉了唇上的饼屑,“这都是主给你们的考验啊,阿门。”
柏焕:“……”
几个围着陈园园诉完了苦的人纷纷掏出钱包,数了数量各不相同的纸币塞到陈园园手里,陈园园很是严肃地推拒了几下后放入了自己的荷包。
柏焕呆不下去了,恨不得把脸捂上,他的养父母是多么体面讲究,他的亲生父亲却是一个坑骗可怜人的钱的骗子,他逃也似的跑了。虽然他跟陈园园之间毫无父子感情,但人类对血缘的重视,究竟还是使他下意识地把陈园园的不道德关联到了自己身上——哪怕根本没有人看见他。
跑出里弄,气喘吁吁,柏明珍的助理贝尔在这时打电话来,“小少爷,柏律让我问我你为什么不在家?”
柏焕:“他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柏律说你把他拉黑了。”
柏焕从善如流地放下手机把柏明珍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再举起手机,“根本没有,不信你让他再打一个。”
贝尔习以为常,说会回话给柏律,她挂断电话没多久,柏明珍就打了过来,当然是没问为什么要拉黑,还是之前贝尔问的,“你没在家,问了你那几个狐朋狗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商场shopping咯。”柏焕眼也不眨地说。
“钱够不够花?”
“不够。”
“那就省着点。”
“……”
闲聊几句话,柏明珍手机似乎拿远,和其他人对话去了,再回来说话时,滋滋的电流声中,他声音压得低,有几分难以察觉的不悦,“怎么一个人跑去兰水塘,那么迫不及待要回去?”
柏焕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谁说我在兰水塘?”
“你和柏星手机里都装有定位,姆妈他们一般不查看。”
柏家太阔气了,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起就阔得很,对子孙的保护自然不敢落下,柏焕懂这个道理,可他要问一问了,“妈妈都不看,你看什么?”
“看你不对劲,猜到你要乱跑。”柏明珍一边和弟弟讲电话一边处理工作,进出的职员都将动作放轻,他听见柏焕叽里咕噜没说出什么能听清的语句,知道再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就叮嘱他早点回家。
过了半晌,柏明珍手机里传来一声轻嗤,“我这不是在家呢。”
“苔米,那不是你的家,他们只是生下了你。”
这是柏明珍这几天以来第一回叫他小名,两人关系疏远后的大多数时候,柏明珍都只叫他大名了。
柏焕鼻子一酸,“兰水塘不是我的家,半春庄园也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哪里?”
“谁养大了你,你的家就在哪里。”柏明珍翻阅着文件,低声道。
“妈妈养大了我,但她也不要我了,要把我送给陈园园和王彩仪。”柏焕伸长了腿,小腿肚以外的部分伸出了栏杆,悬在河面上头。
柏明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谁养大了你,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这样说话的柏明珍让柏焕想起小时候对方教自己写作业,在自己选了错误的选项之后,对方便会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让他再好好想想,小时候的柏焕会当真以为大哥温柔宽宏,愿意给自己无数选错的机会,实际上再选错一次就要被打手心。
柏焕被打过不少手心。
尽管没有面对面,柏焕的手心还是不由自主微微发麻,他辩驳道:“你敢和妈妈说是你养大了我?”
这回的沉默比刚才任何一次沉默都要久,柏明珍再开口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悠闲,略显冷淡,“有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他们心里比任何人都有数。”
柏焕轻笑一声,“人生成功如柏律,也有忘却不了的原生家庭阴影吗?”
柏明珍语气没什么变化,“我有一张副卡在你手里,过两天我让助理找你取走。”
“……柏明珍,你玩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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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明珍是开玩笑,可却一语成谶,从兰水塘回到半春庄园的当天下午,暮色四合,柏焕在大门口三次扫脸失败,触发报警,保安带着人急忙跑来,认出柏焕,连声道歉,“是要过几天等柏辰小少爷来了再更新身份信息的,这新来的脑子笨,赶着投胎,今天就给换了……”
柏焕见他手忙脚乱,他身后工作失误的那人也是一脸无措,于是叫住他,“不用换回去,反正我以后也不住这里了。”
这只是第一关,回到家后,阿秀一脸难色地站到柏焕跟前,说管家使她来的,要柏目山的副卡,成月清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