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这座以升学率闻名的钢铁堡垒,对每一个踏进来的学生,都带着不言自明的威严。教室崭新得有些冰冷,墙挂着的巨大励志横幅“今日拼搏铸就明日辉煌”像一个巨大的符咒,隐隐散发着压力。三三两两的学生互相打量着,试探性地交谈着,试图在陌生的环境中找到定位。
景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排靠窗的位置,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翻看新发的数学课本,发出小小的惊呼,内容无非是哪位老师漂亮、哪位据说很严厉之类。靠后的角落,几个男生在争着谁坐靠过道的位置,声音略大,引来了班长——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女孩张可馨不太赞同的目光,她立刻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秩序。学委刘壮,人如其名,个子高大,正吃力地抱着高高一大摞练习册走进来,额头冒汗,练习册摇摇晃晃。
喧嚣的环境中,前排一个扎着蓬松马尾辫、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的女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根本没理会周围的吵闹,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摊开的数学书上去,圆珠笔在手指间快速转动,眉头紧锁地盯着书上一道几何证明题。
“啧!”她突然发出一个响亮的咂嘴声,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投过去。只见她拿起笔,刷刷几下在书上那道题旁边空白处画了条粗犷的辅助线,然后小声嘀咕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有心人的耳朵:“这书上的证法真够笨的!明明连接BD,利用三角形外角和平行四边形对角线互相平分的性质,三步就搞定了!非要绕那么一大圈,这出题人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她吐槽得行云流水,毫不避讳,仿佛沉浸在自己构建的逻辑世界里。说完,她还顺手从乱七八糟的书包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唰唰几笔又画了个受力分析草图,一个小木块在斜面上,几个箭头标着重力、摩擦力、支持力。她戳着图自言自语:“嗯,摩擦系数μ要再算算,这里可能要用动量守恒的衍生公式……”
人形弹幕机启动成功。这就是万皆宁。景雨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引。这个女孩像一团带着噼啪静电的活水,直率,自信,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莽劲儿。更让景雨觉得有趣的是她那毫不掩饰的理科思维,像是大脑自带了一个解题器和吐槽框。她桌上那潦草的草图,杂乱却精准,显露出不寻常的物理直觉。
讲台上,班主任吴老师,一个中等身材,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年轻男老师,宣布让大家去一楼综合大厅领取剩余的新书。人群开始移动。景雨也站起来,不紧不慢地随着人流向外走。刚走两步,她眼角余光瞥见靠窗最后一排那个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短发女孩。
那女孩叫恒安。她安静的程度超乎寻常。不像有些人只是沉默,她是那种能将自身气息与环境完美融合的类型。周围的搬书热潮似乎与她无关。她微微垂着头,棕色的短发遮住一点侧脸,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手指却在课桌下飞快地动作着。
景雨的位置稍微调整角度就能看到——恒安放在桌肚里的一只小型折叠键盘,正在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敲击声。她面前课桌上随意立着一本数学书当作掩护,书后面是她那台极薄的平板电脑,屏幕一角正飞快地刷新着复杂的线条和数据图。景雨的视力很好,在画面一闪而过的瞬间捕捉到一行小字和一个类似蜘蛛网的动态结构图:【市一中网络拓扑节点简图(物理层)】。恒安正在……探查校园网络结构?
就在景雨的目光锁定恒安屏幕的零点几秒,恒安仿佛感知到了无形的注视。没有任何明显的抬头动作,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在某个特定组合键上轻微一捻,快得如同幻觉。那闪烁的内部网络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平板屏幕立刻转为一张默认的星空屏保图片,无声无息。她依旧垂着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景雨心中微凛。好敏锐的感知,好快的反应!这个恒安,绝不简单。
混乱的搬书队伍终于在一楼大厅排好。书山书海堆在桌子上,不同年级的学生混杂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初一三班的队伍刚排好,书还没搬几本,人群突然一阵小小的骚动从门口传来。
“让让!让让!不好意思,同学,借过!堵门口的好汉劳驾挪个腿儿啊!”
一个高挑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撞了进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劲风,正是踩着上课铃才冲进教室的那位“迟到分子”林栖。她高个子,一头微卷的短发有些桀骜不驯地翘着,运动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T恤,书包带子随意搭在一侧肩膀上,整个状态就是大写加粗的“懒洋洋”。她目标明确,直奔初一三班的领书点。
而此刻,学委刘壮刚刚吭哧吭哧搬起一大摞沉甸甸的练习册,摞得太高,以至于他不得不下巴紧贴书堆顶部,视线被遮挡了大半,步履蹒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