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勇气
    瓦伦汀哈哈大笑:“从情感表达上讲,你还是个不会动的小baby呢,我可不舍得让你毕业。”

    他手里还捏着刚刚吃掉的那枚国王,将它放回棋盘:“不过呀,兴许能破得了这盘棋就能毕业也说不定。”

    “nora,试试看?”

    宋温宁重新坐正,望向棋盘。

    这近乎是盘死局。

    敌方的进攻较从前更加锐利,而她向来只会防守,且善于防守,所有能想到的策略都已用完。

    她没说话,盯着棋盘反复地瞧,从下午瞧到傍晚。

    瓦伦汀没打扰她,中途出去买了两个汉堡两杯可乐,师徒二人安静地坐在他的私人琴房吃垃圾食品。

    这几乎算是两人的小秘密,瓦伦汀笑眯眯地看着宋温宁一边吃一边思考。

    “想出来了吗?”

    手指将汉堡包装袋捏紧,宋温宁诚实地摇头。

    “哦,没关系。”瓦伦汀站起来,从包里取出新带的琴谱,“那我们先开始练琴吧!”

    宋温宁:……

    刚刚是谁说钢琴课不用练琴的?

    她摇摇脑袋,认命地坐到钢琴前,翻开谱子开始看。

    出乎意料的,这首曲子既不是她擅长的巴赫、拉威尔,也不是她超级不擅长的钢琴诗人肖邦。

    这甚至已经脱离了古典的范畴,是一首现代钢琴曲——《icarus》。

    “这首曲子的灵感和名字一样,取材于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伊卡洛斯,传说中他和父亲一起被关在岛屿之上。”

    “为了逃脱,伊卡洛斯的父亲用羽毛和蜡做了两幅翅膀,并告诫伊卡洛斯:别飞得太低,海水会浸湿翅膀;也别飞得太高,太阳会融化蜂蜡。”

    “但是伊卡洛斯是那样喜爱太阳,无惧地冲向了它,最终折断了翅膀,坠入大海。”

    像每一次开新谱一样,瓦伦汀用最绵长的语气向她介绍背景,然后说:“意外地很适合今天的你,要试试吗?兴许能找到一些下棋的灵感。”

    宋温宁此时已经完整地过了一遍曲谱,耳朵自动过滤掉他最后那句废话,非常诚恳地说:“老师,真的要弹这种我超级不擅长的曲子吗?”

    她是真的不擅长这种情感充沛的风格。

    从技术上讲,宋温宁几乎是顶级的,就像很多国内出生的天才琴童一样,她的十指自小就得到了足够多也足够好的锻炼。

    但她确实不善于情感表达,细腻多思的肖邦也好,这首满含深情追寻自由的《icarus》也罢,宋温宁看这些曲子都像隔着层玻璃。

    在印象派的拉威尔或者克制一些的巴赫的部分曲目上,她表现更好,是一个十足的偏才。

    瓦伦汀只是摇摇脑袋:“你别急,我故事没讲完。”

    “世人都说伊卡洛斯愚昧且狂妄,明明只要接受飞得低一些就能渡海,何苦要去到离太阳那么近的地方?这首曲子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宋温宁微微怔住。

    明明接受低飞就能渡海,为什么要执着于靠近太阳?

    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靠近呢?

    瓦伦汀单手倚在三角琴上问她:“nora,要听一听别人怎么飞的吗?”

    沉默许久的人点点头:“好。”

    -

    练琴的日子相当枯燥,瓦伦汀推掉了所有的演出邀请,宋温宁也从早到晚泡在琴房里。

    像从前每次练习不擅长的曲子一样,她会被瓦伦汀拿着曲谱暴击脑袋,绕着教学楼被追着打。

    可那颗沮丧已久的心却从未那样松快,一点点挣脱枷锁,和伊卡洛斯一样在天空中飞起来。

    飞起来,飞高一点——

    如果未曾知道太阳的美好,那当然可以低空飞行;可是太阳明明将她拥入过怀中,又怎能忍受远离?

    高一些,再高一些——

    “咚——”最后一个音弹完,纤细有力的食指随着琴键的余韵颤抖,宋温宁在恍然中睁开眼睛。

    在琴房挨打的第七天,她终于完整地、流利地弹完了整首曲子。

    师徒二人重新对坐在棋盘两侧,宋温宁抬手,掀翻了整个棋盘。

    “如果棋盘内没有解法,那就掀翻它,按照我的节奏来。”少女抬眼,露出生日以来第一个笑容,“老师,这是我的答案。”

    掌声响起,她听见老师含笑的声音:

    “恭喜出师,littleone.”

    -

    在瓦伦汀的帮助下,宋温宁成功请了三个月长假。

    机场人潮涌动,她非常真挚地对自己的老师道了声感谢:

    “我一直以为您超级不靠谱,没想到还是能靠谱一回的!”

    白胡子蓝眼睛的老头只点头不说话,乐呵呵送她进去,将一本希腊神话塞进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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