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不少,正好九十颗。
她在第九十一颗送出前打开了房门,光着脚站在二楼,在栏杆的缝隙间低头偷偷看他。
家里很安静,窗外落着雪,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餐厅里,刚刚拿出分餐用的碟子。
她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少年还是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
那是宋温宁和兄长第一次对视。
少年的眉眼初初有了成年时凌厉的样子,整体却是倦怠的、平和的,如风雪中沉默的雪松,安静地望着她。
九岁的宋温宁没躲,很倔地直勾勾跟他对视,直到他率先移开视线,进了厨房,拿了一幅新的碗筷放在身侧。
“饿不饿?该吃饭了。”他说。
肚子发出咕噜的声响,时隔三个月,宋温宁久违地有了食欲。
她没说话,沉默地下楼,坐在他身边。
时至今日,宋温宁还可以准确回忆起那天的菜色。
鱼头豆腐汤、百合炒虾仁、冬瓜蒸咸肉,还有一小盅放在手边的鸡蛋羹。
两个孩子的饮食,保姆准备得简简单单。
她还记得她用鸡蛋羹拌了饭,埋头狂吃,宋温宁这辈子再没吃过这样快、这样满。
腮帮子塞满,胃也塞满,暖意从心窝一直淌到脚板心。
宋祈言没有劝她慢点吃,也没有挑剔她当时的不得体,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用完那顿饭,而后问她:“要跟我回家吗?”
回家。
可是她已经没有家了。
那时的她好像很别扭,不能像现在这样,直白地向兄长表达自己的需求。
九岁的宋温宁只是望着窗外的大雪,说:“可是家里没有伞。”
家里没有伞,因为最后一把伞已经被我弄丢了。
家里没有伞,因为我不需要再出门。
家里没有伞,所以……我不用跟谁回家。
宋祈言站起来,行至门边,撑开他带来的那把长柄黑伞,站在檐下回望她。
“没关系。”他说,“我有一把伞,正好可以撑住两个人。”
小小的女孩嘴唇嗫嚅了一下,又说:“可是外面很冷。”
少年于是笑起来:“我会抱着你,我保证,不会冷。”
女孩走到他身前,问:“你是谁?”
他蹲下来,仰头看她:“我叫宋祈言,是宋云枝的儿子。”
“我保证,我会爱你、陪着你、照顾你。”十五岁的少年朝她伸出手,“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哥哥,跟我回家吗?”
少年人的手指修长如竹,掌根和手腕连接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九岁的宋温宁牢牢地将这颗痣记进心里。
小手放进掌心。
她跟他走了,这一走就走了很久,从西郊走到宋家老宅,从淮海走到维也纳。
走得越远,眷念就越长。
那些糖果一样闪闪发光的回忆在岁月中连成长长的线,她在这头,兄长在那头。
她以此为半径探查世界,而兄长站在世界中央。
她其实已经拥有很多漂亮的线了,只是她太贪心,缺一寸、少一厘,都让她惶恐不安,细小的风的振动,都可以使得她回头。
而现在,那个站在原点的人耐心地将线捋直、将故事的开头拆给她看,说:
“我是你哥哥。”
是哥哥,是爱她、陪伴她、照顾她的哥哥。
这么多年以来,他做的那样好,他信守承诺。
是错觉吧,宋温宁想,一定是她的错觉。
是她太闲,而他太忙,听说人太闲时会过于敏感,所以她才会有一些奇怪的猜想,一切其实就如从前一般,未曾改变。
骤见大雪导致的视线模糊散去,兄长在白光下的身影逐渐清晰。
窗外雪依然下,宋祈言站在圆几边看她,说:“温温,别发呆,来吃早餐。”
宋温宁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她应了声好,哒哒跑到他身边坐好,捏住兄长特意放在左手边的勺子吃一碗小馄饨。
出国多年,兄妹俩依然保持着中国胃,只要是在家就会吃中餐。
气氛静谧,一时间只听得见勺子碰撞碗碟的声响,而后宋祈言问她:“礼物还喜欢吗?”
宋温宁看了眼脚上那双漂亮的高跟鞋,矜持点头:“还不错。”
又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看他:“不过……温温还以为这是哥哥七天不回家的赔罪礼物。”
“哎……哥大不由妹,原来今年的生日惊喜就是这个呀……”
早上异常沉默的妹妹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鲜活,带着一贯的恃宠而骄开始演,小脸半掩在餐巾后,一副随时要掉金豆豆的模样。
宋祈言低头,熟练地往豆浆里加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