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谎言
认认真真将糖果数一遍。

    不多不少,正好九十颗。

    她在第九十一颗送出前打开了房门,光着脚站在二楼,在栏杆的缝隙间低头偷偷看他。

    家里很安静,窗外落着雪,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餐厅里,刚刚拿出分餐用的碟子。

    她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少年还是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

    那是宋温宁和兄长第一次对视。

    少年的眉眼初初有了成年时凌厉的样子,整体却是倦怠的、平和的,如风雪中沉默的雪松,安静地望着她。

    九岁的宋温宁没躲,很倔地直勾勾跟他对视,直到他率先移开视线,进了厨房,拿了一幅新的碗筷放在身侧。

    “饿不饿?该吃饭了。”他说。

    肚子发出咕噜的声响,时隔三个月,宋温宁久违地有了食欲。

    她没说话,沉默地下楼,坐在他身边。

    时至今日,宋温宁还可以准确回忆起那天的菜色。

    鱼头豆腐汤、百合炒虾仁、冬瓜蒸咸肉,还有一小盅放在手边的鸡蛋羹。

    两个孩子的饮食,保姆准备得简简单单。

    她还记得她用鸡蛋羹拌了饭,埋头狂吃,宋温宁这辈子再没吃过这样快、这样满。

    腮帮子塞满,胃也塞满,暖意从心窝一直淌到脚板心。

    宋祈言没有劝她慢点吃,也没有挑剔她当时的不得体,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用完那顿饭,而后问她:“要跟我回家吗?”

    回家。

    可是她已经没有家了。

    那时的她好像很别扭,不能像现在这样,直白地向兄长表达自己的需求。

    九岁的宋温宁只是望着窗外的大雪,说:“可是家里没有伞。”

    家里没有伞,因为最后一把伞已经被我弄丢了。

    家里没有伞,因为我不需要再出门。

    家里没有伞,所以……我不用跟谁回家。

    宋祈言站起来,行至门边,撑开他带来的那把长柄黑伞,站在檐下回望她。

    “没关系。”他说,“我有一把伞,正好可以撑住两个人。”

    小小的女孩嘴唇嗫嚅了一下,又说:“可是外面很冷。”

    少年于是笑起来:“我会抱着你,我保证,不会冷。”

    女孩走到他身前,问:“你是谁?”

    他蹲下来,仰头看她:“我叫宋祈言,是宋云枝的儿子。”

    “我保证,我会爱你、陪着你、照顾你。”十五岁的少年朝她伸出手,“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哥哥,跟我回家吗?”

    少年人的手指修长如竹,掌根和手腕连接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九岁的宋温宁牢牢地将这颗痣记进心里。

    小手放进掌心。

    她跟他走了,这一走就走了很久,从西郊走到宋家老宅,从淮海走到维也纳。

    走得越远,眷念就越长。

    那些糖果一样闪闪发光的回忆在岁月中连成长长的线,她在这头,兄长在那头。

    她以此为半径探查世界,而兄长站在世界中央。

    她其实已经拥有很多漂亮的线了,只是她太贪心,缺一寸、少一厘,都让她惶恐不安,细小的风的振动,都可以使得她回头。

    而现在,那个站在原点的人耐心地将线捋直、将故事的开头拆给她看,说:

    “我是你哥哥。”

    是哥哥,是爱她、陪伴她、照顾她的哥哥。

    这么多年以来,他做的那样好,他信守承诺。

    是错觉吧,宋温宁想,一定是她的错觉。

    是她太闲,而他太忙,听说人太闲时会过于敏感,所以她才会有一些奇怪的猜想,一切其实就如从前一般,未曾改变。

    骤见大雪导致的视线模糊散去,兄长在白光下的身影逐渐清晰。

    窗外雪依然下,宋祈言站在圆几边看她,说:“温温,别发呆,来吃早餐。”

    宋温宁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她应了声好,哒哒跑到他身边坐好,捏住兄长特意放在左手边的勺子吃一碗小馄饨。

    出国多年,兄妹俩依然保持着中国胃,只要是在家就会吃中餐。

    气氛静谧,一时间只听得见勺子碰撞碗碟的声响,而后宋祈言问她:“礼物还喜欢吗?”

    宋温宁看了眼脚上那双漂亮的高跟鞋,矜持点头:“还不错。”

    又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看他:“不过……温温还以为这是哥哥七天不回家的赔罪礼物。”

    “哎……哥大不由妹,原来今年的生日惊喜就是这个呀……”

    早上异常沉默的妹妹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鲜活,带着一贯的恃宠而骄开始演,小脸半掩在餐巾后,一副随时要掉金豆豆的模样。

    宋祈言低头,熟练地往豆浆里加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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