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池潺一步步走近,闻溪下意识凑近榻上的池赫,夹在榻沿和男子的身前。

    池潺没理会闻溪,弯腰紧盯长兄的病容,除了气息,感受不到长兄的任何体征。他慢慢移目,落在闻溪的脸上。

    锁链声骤响。

    “宁王殿下!”

    “殿下息怒!”

    伴随着田宏和侍卫的阻拦,池潺拖着站立不稳的闻溪走进后院,一路拖进雨幕。

    趴在窝里的黄狗汪汪大叫。

    池潺拖着闻溪漫步在雨中,像是粗犷的画师执笔落纸端,留下潦草狂狷的墨迹。

    外行不懂其意。

    闻溪心中明镜,池潺在报复她,为长兄报仇。

    池潺从小戏弄人的手段极多,这不过是开胃菜。

    身体在湿滑的地面上被拖行,湿泥粘黏在短褐上,染脏肌肤,闻溪强忍不适,仰望星月全无的墨空,被雨丝打湿面颊、长发。

    无望,无力,近乎麻木。

    后脑勺挨地时,她呆呆盯着自上俯身的池潺,挤不出一滴泪。

    适时的电闪横贯天空,映亮池潺的轮廓。

    他环顾一圈,抽出腰间佩刀砍断了倚在墙边的铁锹木杆,吓得黄狗缩进窝里。

    随即,那刀尖指向了闻溪的脸。

    “白眼狼,与你爹一样恩将仇报。”

    闻溪笑了,伴着雨水蛰眼的疼,一抖一抖地笑着,都快忘了狼狈为何物,有种快要解脱的轻松。

    池潺翻转刀尖,刀刃在电闪中反射出刺目的光。

    可当刀尖刺下去的一瞬,一抹黑金倏然逼近,踢开了锋利的刀身。

    “阿潺,你越矩了。”

    五爪金龙在电闪雷鸣中呼啸欲出,环绕在执伞的池韫周身。

    大批亲卫紧随其后,止步在后院的月亮门外。

    无人敢上前打扰。

    池潺不受控制地后退,一缕湿发脱离银冠,贴在左眼帘上。他耷拉着眼皮笑问:“二哥在维护她?”

    他在赶来皇城的路上收到皇命,不可私下对闻溪动手,可凭什么?凭什么将凶手安置在受害者的身边?何其荒谬!

    “小弟非要取她性命呢?”

    紫电划过池韫狭长的凤眼,没入漆黑眼底,他薄唇微提,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那小弟不客气了!”

    池潺挥刀劈向新皇,惊得亲卫们同时拔刀,可没有新皇命令,无人敢在兄弟间插手。

    闻溪看着池潺在她上方越过,直逼池韫。

    也是稀奇,最瞧不惯她的兄弟二人,竟为她大打出手。

    荒诞。

    闻溪躺在泥地上一动不动,没期许哪一方取胜,结果都是一样,落在他们其中一人之手,都会遍体鳞伤。但非要选择一方,还是池韫吧,至少对她没动杀念。

    池韫以合起的油纸伞挡住池潺的攻击,竟坚硬不输盾牌。

    是把特制的伞啊。

    池潺哼一声,横扫刀锋。

    刀刃切断雨帘,有点点雨珠在刀身上溅起,溅在池韫的脸上。

    池韫侧身躲避,以伞尖杵地,挑起石子,直击池潺眼眸,旋即健步上前,飞穿雨幕,瞬移至青年面前,曲肘击向青年胸口。

    胸前一疼,青年五脏俱颤,翻江倒海,口壁泛起酸水。

    路途奔波不得歇,胃部最是脆弱。

    池韫没有收手,以左手紧握伞尖,在雷声轰鸣中,拔出一把细长软剑,直抵青年喉结。

    剑尖锋利,迫使青年原地不动。

    “没服下次再打,先去休息。”

    “二哥!”

    “来人,送宁王入宫。”

    “为何留她?!”

    池韫没理,抬起宽袖,示意亲卫上前,在池潺做出防御姿态时,警告道:“朕说了,去休息。”

    摆开防御架势的青年迟疑了下,被亲卫团团围住。

    池韫将软剑收回纸伞,扔给曹海贤,背对黑压压的亲卫走向躺在地上的闻溪。

    看着气息微弱的泥人,池韫唤道:“田宏,带她去沐浴。”

    老御医扶起闻溪,搀扶着离开。

    池韫负手小院中,不知在想什么。

    二楼药室内,田宏放好布巾、皂角、陶搓石和换洗的衣物,又悄然留下一瓶金疮药。

    等房门彻底闭合,闻溪脱去泥迹斑斑的短褐,跨入浴桶,浸泡在温水中。

    药味窜入鼻端,她猜是田宏在水中加了疗伤的药。

    虽疑惑田宏为何愿意拉她一把,但疲惫吞噬了她,无力思忖。

    **

    梳洗妥当后,闻溪穿上一套干净的短褐回到小室。

    坐在榻边的新皇从锁链的碰撞声中转眸,见女子一头乌发未绾,湿漉漉挂着水滴,打湿了前襟、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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