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崔文钧身着一身玄色银线刺绣的宽袖长袍,乌发用一个木簪随意地半挽在脑后,额前的两缕碎发还滴着水珠。

    她愣了愣。崔文钧直接在她怀里抱过珍珠,走向医馆。

    在众人啧啧称奇的目光里,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大夫,用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

    “救她。就算一口气也试着救。”

    他早就知道珍珠的伤口是必死伤。

    但他也知道宋毓慈辛苦地走了一夜山路,只为心中还存着一丝救珍珠的念头。

    如今,她到了城里,若是大夫不施诊,不去全了这一丝念头,只怕她会终身抱憾,反复去设想今日之事。

    所以,病人病入膏肓时的药不是医病人的,而是医病人身边人的心病。

    他想,相处几月来,他还是有些了解她的。她不似外表那么脆弱,但也没有她行事那般坚强。

    若是这一百两银子能换她心安,他觉得物超所值。

    可那大夫却并非贪财之辈,他将银票又还给崔文钧,

    “这孩子受的伤,平凡医馆是医不了的。但若是诚心想救,有个法子可以试下。”

    崔文钧注视着他,“什么法子?”

    “去年,城北住了一个叫临风的道长,相传他的针灸和丹药有奇效,能救将死之人。不过——”那大夫还想说什么却停住了。

    只见眼前俊美男子好似神游他处。

    崔文钧眼眸微垂,有一瞬间的出神。

    待他回过神来,对着大夫说道,“接着说,”

    “不过,这道长医人要看缘分。脾气十分古怪。阁下也只能过去碰碰运气。”

    崔文钧嘴角浮起一抹笑,“无妨,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

    车马粼粼,不出半个时辰就到了大夫说的临风道长在城北的宅子。

    这宅子背靠一座叫北山的高山,修建得十分高大巍峨。门前挂了两幅对联,

    “云深不锁还山鹤,月冷空留渡海僧”

    门下的石阶下,停着数辆马车,还三三两两围了不少人。

    有衣着华丽长袍的男子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话道,“临风道长,我愿出千两金之价买一颗丹药!在下诚心购买,还望……”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守门的童子给推搡出来。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衣冠贵重前来求购丹药之人。也有男子衣着破烂,满身血迹被人用门板抬着来求药的。

    但看着这景象应该是苦等已久,并没有人理会他们。

    这时又有一个青衫小童迎面走过来,拱手道,“两位请回吧,我家道长不见客。”

    宋毓慈看了眼面前景象,心中也有了放弃之意。这丹药千金买不来,命悬一线也求不来。

    她自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得到这丹药。

    行至此,已无憾。

    “三哥,谢谢你。”她转头对着崔文钧说道。

    “事已至此,我们回吧。”

    “三哥”是他们约定好的称呼,如今宋毓慈再次这样叫他——像是一种示好。

    他内心一颤,拉住宋毓慈的衣袖,“不急。”

    接着,对着那小童命令道,“我知临风道长就在院内。你现在去告诉他,门前的这副对子不对,上联:云深不锁还山鹤,下联要我来说,该是:霞飞旧垒故人归。”

    小童虽对他这番话摸不着头脑,但看他气质斐然,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进去传话了。

    宋毓慈看着小童的背影,狐疑地问道,“这能行吗?”

    崔文钧微微一笑,“当然。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这些隐世之人,所求的无非是个知音。方才那副对联,就是敲门的那段琴声。”

    果然,不消片刻,那童子回来了,对着他们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两人就在众人哑然的目光中被请了进去。

    绕过雕花影壁,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院中亭台楼阁,花柳扶疏,应有尽有。花开锦簇,一片蝶飞蜂舞中,一个白衣身影翩翩而来。

    只见他身形消瘦,满头白发垂在肩侧,面容却是意外的年轻,白皙俊俏,一双凤眸摄人心魄。

    他趿着鞋,将松散的衣襟顺手拢了拢。

    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低头看了眼珍珠的伤势。对着小童吩咐道,“把她送到客房,先给她施针固住元气。”

    宋毓慈眸子瞬间亮了,

    “道长,她还有救是吗?”

    “有救。”

    临风道长慵懒开口道,眼神却瞥向崔文钧。

    宋毓慈没注意到他眼神的异样,只觉得终于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终于消耗殆尽。

    她有些支撑不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面栽去——前面是崔文钧高大的玄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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