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年轻的女眷们纷纷团扇掩面,悄悄打量着来人,还有胆子大些的,目露新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觑眼观察起来。

    柴夫人好不容易顺了口气,没想到陆辞竟然真的来了,还来得这样及时,她也装作若无其事般摇了摇手中团扇:“我道是何人这般不懂礼数,一屋子的闺阁女眷,就这样闯将进来,原来卫国公府便是这样的教养?”

    陆辞双手抱胸,嘴角毫无所谓地扯出一个笑容:“我是过来接我家娘子的,没想到我府上家事,在外面编排得这样精彩,觉得新奇有趣,忍不住驻足在外头多听了几句。”

    说着他还很谦卑地换上小辈语气,恭恭敬敬揖了一礼:“若是柴府的公子们,做文章时也有这般巧思妙想,何愁金榜无名?”

    神态之真挚,态度之恳切,仿佛他正为柴府家门前程忧心得鞠躬尽瘁。

    “你……”

    柴夫人几欲呕血,她生平两大痛事,夫君后院热闹,儿子无一出挑,仅仅今日,就被陆辞和沈琬这对夫妇分别揭破。

    陆辞才不管那么多,大大方方穿堂而过,径直走到沈琬面前,敛着眸子没有看她,却伸手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尽管隔了一层衣袖的薄纱,沈琬还是感受到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下意识想要抽出,却被他手掌紧紧包裹。

    她只好顺着对方的牵引,跟着他穿过桌椅人群。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清俊张扬,灿若朝阳,他牵着的女子,娴雅绝色,姣花照水。陋室里明珠生辉,映得人挪不开眼。

    当真般配的一对神仙眷侣。

    对于在人多的场合纷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琬早已习惯,她现在只是有些不习惯,那似一团火贴着她手腕的温度。

    她目光有些憧怔望着前面劲瘦挺拔的背影,走到门边,那背影忽然顿住,侧过脸来,俊逸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耐的乖戾:“她失了先夫,寡居三年,大靖还有千千万万个像她这样的遗孀,用家人性命和半生寂寥换得你们今日平平稳稳坐在这里说长道短。”

    沈琬半悬着的心忽然被人托住。

    在两人关系如此僵持的情况下,他还愿意挺身为她执言,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本来她不觉得那些闲言有什么份量,就算轻如鸿毛,也有人来拂去,被他拉着走出斋舍,见寺中飞檐入云,古木参差,忽然也觉脱身樊笼,天地宽阔。

    可是陆辞还拽着她的手不放,她再次挣了挣,还是没有挣开。

    “母亲还在里面呢。”

    “国公府的侯在寺外的马车又不止一辆。”

    “方丈那里还有开过光的法器没有去取。”

    “母亲身边还有婢子。”

    她说什么,他必句句回应,清颀的背影只顾着拽她往前走,却坚决不回头看一眼。

    两人一路沉默地绕过古树佛堂,从后殿重新回到寺庙外的山门处,他越走越快,她几乎要跟不上他的步伐。

    她自然能感受到,他比在斋舍里面对柴夫人时还要生气,这怒气显而易见还是冲着她来的。

    “我说你小子上哪去了?等你半天!”

    好在骤然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几个穿着青白襕衫的年轻书生等在门外,看清陆辞身后牵着的人后,气势汹汹的模样瞬间变得友善,纷纷围上前来。

    最前面那个握了折扇的公子,沈琬先前在书院见过他,他像当日那样过来殷勤行了一礼:“原来是沈娘子也来上香了,今日书院学子也相约前来礼佛参拜,倒是巧了。”

    沈琬忙盈盈回了一礼,见他似乎与陆辞极为相熟,以为陆辞会要引见一下,没想到他拉着她就走:“我先回府了,诸位失陪。”

    哼,当他瞎吗?装模作样打着招呼,一双双眼睛都要粘他娘子身上了。

    谁准他们看的!

    “欸欸!下午说好要去打马球,就差你一个!”

    “不去了!”

    身后的声音顿时气急败坏起来:“我说你小子,前几日我嘴巴都磨破皮你都不肯来,今日怎么转性了非要巴巴跟我们一起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小小年纪就这样重色轻友是吗?”

    正下着台阶的陆辞背上猛地一僵,拽着人飞也似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