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周全叩拜,也许是在雁北杀戮无常见得太多,对于神佛渡人,她心中对此没有太多信服,只是寺院钟声与檀香令人清心,她只觉神思澄澈,平静安宁。
拜了一路,最后是大雄宝殿里一尊从天竺请来的金身佛祖,等了许久,陆夫人还在前面长跪不起,几乎半柱香都要过去。
沈琬只好抬头瞻仰佛祖尊容,佛祖亦低眉看她,她思索自己要求什么,平生好像已经没什么不可放下的执念。
过了一会,她双手合十,抵在鼻尖。
只愿边境安宁。
又想了想,添了一句。
愿陆辞这次能金榜题名。
僧人手中的铜磬清音泠泠,又响了三声,余韵悠悠中,前面的陆夫人终于起身,包了厚厚的银子,很是虔诚地放进了佛龛前的漆红的功德箱里,还反复多看了几次,确定万无一失,又对着金佛揖了几下,才慢慢往后退出去。
还没出殿门,正好又碰上刚进大雄宝殿的柴夫人。
两人再度碰上,柴夫人忙将她拉到一旁柱子边,神神秘秘低声说起话来。
沈琬默然退到一旁候着,佛殿静可闻针落,柴夫人的声音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你可是给你家陆小郎君求功名?”
关于礼佛的事,陆夫人也不含糊:“只有几日就是春闱了,这个自然是要求的。”
“那你可替他求了平安?”
“这个我年年都求。”
“我提醒你,今年你在平安香上,可不能按往年的份量了。”
陆夫人倒很不解,也诚心求教:“这是为何?”
柴夫人“诶呀”一声,面色痛惜:“陆小郎君不是新娶了娘子吗?这娘子是二嫁的孀妇,前头死了丈夫的啊。”
陆夫人听着不高兴,有心要维护:“那又如何?”
“克夫啊。”
虽然有被刻意压低了的声音,轻飘飘的三个字,犹如千钧巨石当头砸下。
沈琬轰然抬眼,正对上金佛低头,佛祖悲悯众生的微笑里,徒然多出几分极谑。
克夫,克夫……
头顶的金佛在望着她笑,忽然变幻成韩骏温润的脸。
她茫然四望,想要抓住点什么,眼前只有脸色一下就白了的陆夫人。
陆夫人再想维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家过定成婚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事关儿子的生死安危,她不敢赌上万分之一的可能。
沈琬那双极美的眸子,一点一点黯淡下来,金佛下只影孑立,单薄得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鸢。
“笑话,我儿奋勇杀敌,用血肉之躯守护一方疆土百姓。”
伴随着一声呵斥,一位妇人领着两名小婢抖擞阔步进来,秀丽的眉眼间暗藏英气:“以身许国,青山埋骨,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女子克夫这种无稽之谈了?”
“母亲——”
陆夫人以为是在喊自己,回头应下,却见沈琬眸中粲然,正望着来人。
注意到陆夫人的眼神,她才轻声改了一句口:“韩夫人。”
韩夫人径直走来,一种与深闺妇人绝然不同的气度,引得陆、柴两位夫人下意识都退开半步。
她看向沈琬的眼神里,显而易见一片包容慈爱:“大郎生前并未休妻或与你和离,即便你再嫁,也还是他的未亡人,依然该唤我一声母亲。”
说着,她冷冷扫过陆夫人:“既然唤我一声母亲,我便绝不会让旁人置喙她半句。”
这样含沙射影的话,陆夫人哪里听不明白?
加之她刚才见沈琬唤的那一句“母亲”,是多年相处下,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厚。
对比起来,她虽也唤自己一声母亲……只能说是礼节周到了。
亲疏有别,显而易见。
她不由得有些羞恼,冲着身边的柴夫人一顿发泄:“都是你浑说,韩将军可是舍身杀敌,捐躯报国的英杰,怎么能说是人家娘子克死的呢?”
没想到陆夫人一下就将矛头转向了她,柴夫人咬了咬牙,一口咬定:“我的好妹妹,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古语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韩夫人没耐心听完:“若世上真有克夫之事,那将大靖的寡妇都送出去和亲,将士们不必再浴血奋战,敌人就先被克死了,我大靖岂不是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从此坐拥四海,万国来朝?”
陆夫人在一旁听得新奇,“不战而屈人之兵”还能这么用?
这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是非真假,只觉得心里有什么被点燃,立刻附和:“就是。”
几人的言语交锋间,引得其他礼佛的香客纷纷侧目。
自觉被针对了的柴夫人羞窘万分:“两位夫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