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念念有词后,手里的汤盅差不多全部倒尽,最后他拿到耳边晃了晃,终于将这盅孟婆汤给毁尸灭迹了。
劫后余生般长叹一声后,他忽然发现,方才情急,居然连拐杖都没有杵,还能里里外外走来走去这么半天!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来,余光里不知何时多杵了个人影,他眼风凌厉扫过去,侍立在门边的小丫鬟身子也跟着一哆嗦。
“公子……”
“……你是哪个房里的?”
小丫鬟又惊又疑:“奴婢……奴婢采星,就……就在院子里伺候的。”
陆辞看她面生,名字也是没听过的,估摸着是大婚前新进府的那批小丫鬟中一个。
大意了,这种毁尸灭迹的事情,被撞了个正着。
他轻啧了一声,撑着双拐不紧不慢走到门边,垂眸看见采星手里攥了一只小瓷瓶。
“给沈娘子取药去了?”
采星低头“嗯”了一声,就见一只五指修长的手摊开掌心伸到眼下。
“给我吧。”
很轻的声音让人很无法抗拒,采星想也没想,赶紧将手中瓷瓶放进对方掌心。
“要是她问起来,你就说药房里没有这药。”陆辞板着脸凶巴巴的:“不准给她药。”
“是,公子。”
“不该说的别乱说。”
采星的头点得跟鹌鹑啄米似的:“奴婢不敢多嘴。”
陆辞没有再跟她多周旋,等咚咚咚的木拐声再也听不见,采星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望着公子消失的方向,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公子是真不喜欢新夫人。
在书房里使唤了她大半天。
倒掉她亲自下厨炖的汤。
现在连一点药膏都不许给人。
不过刚解决完那碗“心腹大患”的陆辞可谓身心轻快,就算一左一右还拄着拐杖,也被他走出春风得意的姿态。
世上居然还有比写出精妙的锦绣文章还令人痛快的事。
他摩挲一下掌心里的瓷瓶,那就亲自去给她送个药,趁现在心情还不错。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能融洽一些,是最好不过了。
刚兴致勃勃地要出院门,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的脚步堪堪被他收了回来,外面站了一个平时在府上他没事也不太想看见的人。
李嬷嬷规规矩矩向他行了一礼:“公子,夫人那边……”
他赶紧挥手打断这无聊的规规矩矩:“诶呀,我还有正事去办,母亲那里有空我自会去请安。”
“是夫人头疾犯了。”
本来他都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好几步,听到这句话又生生转了回来:“请郎中了吗?”
“请了,不过夫人还是嚷着想见公子。”
陆辞捏了捏手掌心的瓷瓶。
也罢,他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