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多研究一下棋局里的玄妙,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进来。
哼,可算来了。
带着心底暗暗的摩拳擦掌,一回头,便见沈氏从外面的黑夜款款走进一室葳蕤灯火之中。
春花照水,皎月临空。
烛火转明处,她的容颜清晰映于他的眼底。
陆辞甚至能看清她轻轻覆下的长睫,如不胜风凉的柔弱惊颤,猝不及防在人心底掀起的一阵惊涛骇浪,让他不自觉先往后退了半步。
烛光在两人身上静静流转,最后还是沈琬先行了一礼:“官人回来了。”
“……嗯。”
沈琬心里有些没底,仅有过的短暂接触,她已经见识到眼前这位小郎君的不好相与。
她一进门就见他背影愤愤然站在屋子里,大概揣测一下,只怕是要回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可她垂着眸子又等了一会,也没听见他出声,一直僵持也不是办法,还是她再度先开了口。
“婆母实在挂念官人,吩咐我为官人送汤,原本是要让丫鬟去书院悄悄递进去的。不料等马车停稳,待我掀帘下车,抬眼便是正德书院的牌匾了。”
李嬷嬷安排的马车直接将她送进了正德书院,也是她猝不及防的。
“噢……无妨。”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诘责,沈琬不由得抬眸看了一眼,那道原本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触到了什么可怕的邪魔,顿时就撇开看向另一处。
陆辞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我母亲就是这样,总是主意大,做些好心办坏事的事情。”
沈琬原本只是想解释事情原委,绝不是要离间他们母子的意思,忙补充道:“婆母并不知晓新婚那晚你我二人私下的约定,自有她的考量。这次是我的疏忽,贸然给官人添了些打搅和麻烦。”
这样清润如泉的声音,这样温柔款款的语气,细细阐述着自己的错处,陆辞纵有天大的火,也被浇得七零八落。
欸?原来她也是可以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的?
不觉间他已经往旁边挪开几步,有些颓丧地坐进那张美人榻中。
自然熟稔得仿佛这榻是他睡了好多年的旧床。
“嗯……也行,那你下次多注意些。”
她毕竟也是寄人篱下,有时候也身不由己,才被母亲摆了这么一道,说来确实是不能怪她,何况她都这么言辞恳切了,他还不依不饶吗?
罢了,第一笔帐就这么过了。
现在来算第二笔帐。
于是陆辞又勉力将脸沉下来:“你今日那盅汤……”
他在一股脑想了一堆恶毒用词,最后又确认了一遍:“是你亲手做的?”
沈琬倒是如实答他:“婆母吩咐,自然不该假手于人。”
但她又何其敏锐,察觉到对方表情言语中的似有不满,还是问了一句:“可是不合官人口味?”
陆辞置于腿侧的一只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倒也还好。”
那他还能怎么说了?
人家语气这般诚恳,一双澄澈清眸里看起来一丝杂念都没有,难道他要张口就问“你的孟婆汤要毒死我吗”?
好歹他也是个读书人,总还是有些修养的,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她是在故意恶作剧,如果她这是装出来的,那未免也太能装了吧?
行,容他先观察观察。
他还有第三笔帐要算。
“那你在这房中摆上这榻,是专程留着给我睡的吗?”
这次他还故意加重了些语气,坐直了身子。
虽然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何如此跳跃,但沈琬还是听得出他的兴师问罪,他怎么问,她便也照着答:“这榻是我给自己铺的。”
陆辞一愣:“你是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也都睡在这榻上?”
沈琬点点头:“本来也是我连累了你的婚姻大事,怎还能再鸠占鹊巢?只是眼下还要掩人耳目,我便搭了这张榻,在你府上叨扰一二。”
难怪,陆辞忽然觉得身下这张美人榻铺得还怪柔软的。
他手一挥:“罢了,本来新婚那晚就说好了,床铺让给你睡,从今夜开始你就睡床吧。”
谁让他是男子汉呢。
沈琬虽然不懂他这番兴师问罪下来,为何总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只道他脾气有些傲心眼却是好,倒也不扭捏,敛着眉眼低声道了声谢:“多谢官人。”
她知陆辞绝不愿多与她在同一屋檐下多相处,既然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她也不再多留,又告辞一声,便要离开。
陆辞下意识喊住她:“欸……你,你去哪?”
“时辰还早,我待就寝的时候再进来,免得多打搅到官人。”
“噢……”
眼看着她还是保持面对他的方向,先缓缓地往后退了两三步,拉开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