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台都说了是鼠辈,就算再给他们十倍兵力,只怕也收不回雁北!”
书院这些年轻学子平日里就喜欢聚在一起高谈阔论针砭时弊,雁北沦陷之耻一传到洛京,更是引起有志之士的激昂愤慨,陆辞又遭此牵连,或是同窗之谊,或是阿谀巴结,大家嘴上越说越没有把门:“男人在战场上守不住疆土,也活该自己女人最后也归了别的男人,子退今日这困局啊,要怪,就都怪那韩家大郎死得太早了。”
“罢了,”听到最后,陆辞觉得不大舒服,冷声打断:“再怎么样也是以身殉国之人,不是我们这般置喙的。”
他不能接受沈、韩两家孀妇再嫁的行为,更是愤怒于这些边防将士在雁北的软弱战败,但还不至于将怨气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被他这么一斥,刚刚还说得眉飞色舞的几个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都纷纷噤声,不再多谈论这事。
方才还闹哄哄的场面突然陷入沉默,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尴尬,还是潘梁折扇一挥,正准备新找点话题活跃一下气氛,外面忽然气喘吁吁闯进来一个人。
青云没料到这么多同窗都围在公子身边,他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如实道:“公子,那……那沈娘子说是煲了些滋补的汤羹给你送来……”
“什么!?”
陆辞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加发白。
青云不敢去看他家公子的眼睛,只吞吞吐吐继续把话说完:“如今……如今她就在……就在楼下呢。”
陆辞就坐在原处,微抿着双唇,一动都没有动一下。
给他煲汤?
谁让她做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还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送到书院里来,生怕他被同窗嘲笑得还不够吗?
比他的反应来得更快的是潘梁的笑声,还不知死活用折扇点了点他的肩头:“我方才说什么来着?那沈娘子是不是很贤惠?”
很贤惠。
好一个贤良淑德。
陆辞抬眼,一双眸子黑沉沉的。
“我书房里藏的那块松烟墨,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
潘梁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莫名其妙:“是又如何?”
“刚才你说,你与韩家是表亲,沈氏就是你表嫂了?”
“……按辈分是这么回事。”
“既然是表嫂,那就请你出面将她好声劝回去吧,自家亲戚好说话不是?”
“我才不……”
陆辞屈指在书桌上扣出一声脆响:“那块松烟墨,今晚就送到潘府。”
潘梁这才恍然,他绕这么一下,是怪他替韩家做了说客,成心让他做这得罪人的事呢。
但是一想到今晚就能捧玩那枚千金难求的好墨,他还是很乐意效劳:“行,容我先去看一眼,看你那两块金砖值不值当。”
“去看看,去看看。”
“走走走。”
到底年轻气盛,先前那一点微妙的尴尬轻而易举地化为毫无芥蒂的喧笑,学子们互相推攘着挤出门外。
只有陆辞有些丧气地杵坐在原处,细雨从窗外瓢泼进来,欲要沾湿他的鬓角和衣裳。
他浑然不动,只觉得沈氏此举实在冒犯,那晚他把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顺便再把沈家、韩家当然最可恨的还是卫国公府,一口气狠狠骂上个一万八千遍吧。
“公子!”
青云慌慌张张去而复返:“你……你还是去看看吧!”
陆辞眉峰微拧,只听他继续道:“潘郎君……只怕要收不了场。”
还有什么场面是潘梁这种八面玲珑人精儿都收不了场的?
窗外阵阵喧嚣哄闹,搅乱书室内一片清寂。
总不至于这书院上下同窗都去为难一个寡妇了不成?还是那沈氏不依不饶?
陆辞痛苦地抬手捻了捻眉心,罢了,都两块金砖了,还能闹出什么笑话是他不能接受的。
“走吧,出去看看。”
本来他是不想争对一个女流之辈的,但既然她非要缠上来,那就别怪他了。
他一瘸一拐撑着木拐走到学室外,才发现走廊上挤了不少学子,有人兴奋地跑回去招徕还在屋中的同窗,有人陆陆续续争相从旁边学室蜂拥跑出,甚至还有人在看到他出来后,朝他咧出一个戏谑非常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最后都纷纷挤在廊上,争先恐后探身凭栏往下望。
这样的阵仗让陆辞心中蓦地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他也挤到栏杆边,一垂眼就能看到下面站着的潘梁,与他相对而立的女子,被身旁丫鬟举了一顶青面油纸伞笼住,只看得见伞下杏裙杳杳身姿绰约。
虽然隔了一些距离,但他也能看到,向来倜傥自如的潘梁,明明在跟眼前的人说话,眼神却鬼鬼祟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