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纳罕新房外怎么会有这样的动静,她又听见愤然的一声喊叫。
“你们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
房门被“哐当”推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很快房门又毫不留情地被关上。
新房里蓦地多了一个人,只听见这人像是踉跄从地上爬了起来,将门板锤得砰砰响:“我告诉你们,本公子心如磐石,绝不可转!”
显然,外面的人头也不回地走远,大概是意识到再喊也是徒劳,新房内又重新陷入沉寂,除了红烛芯儿偶尔发出的细碎噼啪声,就是那人气得哼哧的喘息。
沈琬被这动静唬得绷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坐得仪态端正,这时候被送进来的,又这般动静,必定就是今日始终未曾露面的新郎,她的新婚夫君。
几日前匆匆过定的时候,她才从爹娘口中大概得知自己将要嫁给一个怎样的人。
只知道是卫国公的独子,待今年过了生辰才算十七岁,却是少年英才,去年第一次参加秋闱便中举,已是一桩奇谈,若是下月春闱再中第,前途实在不可限量。
这般人才,必然是有傲气的,怎么会愿意娶一个比他年长许多的孀妇呢?
到底是自己家事拖累了他,沈琬抿抿唇,刚想出言宽解一二,却听见对方挪着步子正朝自己走来。
视线被遮挡,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短短几步路,那脚下一深一浅用力很不均衡,听起来也不像正常的走路,有一只脚仿佛在地上艰难拖拽,总算在不断地往这边靠近。
最终摸索到喜床前的桌案,坐了下来。
只听说卫国公早年在战场上失了一条腿,没听说他家公子也有腿疾?不对,若有腿疾,怎么参加科考呢?
沈琬心中纳罕着,隔着盖头红影摇曳实在看不真切,只隐约感受到有一道清颀的身影坐在桌前。
摆在桌上的合卺酒,他端起一杯自顾着咕咚饮下,尤不解渴般,又端起另一杯本该给新娘子的酒,痛痛快快一饮而尽。
此外,还有几碟瓜果糕点,他也囫囵地一气儿吃了一阵。
他吃吃喝喝得不亦乐乎,沈琬亦静坐一端,朱唇微抿,默默承受着对方无声的泄愤。
待他吃饱喝足喟叹一声,忽然眼前一暗,人已经倾身站到眼前。
身前那道阴影以一种压迫性的姿态又靠近了些,逼得她不得不微仰着身子退了寸许,那阴影又欺身上来,故意让她退无可退。
他在毫无忌惮盯着她打量,谁也看不清谁。
明明隔了一层盖头,她还是下意识垂眸回避对方的锋芒,盖头下方,她看到了对方撑在床沿边的手,修长白皙,是读书人握笔的手。
这样的逗弄,倒是有些恶劣了。
她不动声色深吸了口气,将想要说的话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若两人能心平静和坐下来,将话说开了也好。
还未出声,那只手忽然伸到盖头下,轻轻拉住盖头的一角,尽管已经做好周全准备,沈琬一颗心脏还是没由来地“咚咚”猛跳了两下。
可对方也不急着掀开盖头,他的指尖甚至还无所事事地捻动着盖头一角,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玩意。
“将你娶进门的是卫国公府,不是我陆辞。”
沈琬怔了一下,没想到是他先开口把话说开,他语气很不耐,却说得没错。
她便温声应下:“好。”
轻轻的一个字,空气里紧紧绷着的一根弦,被人轻巧拨弄了一下。
本来还捻着盖头一角的指尖倏然松开,声音里依旧夹杂着怨愤的赌气:“你我素不相识,更无任何情分可言,你嫁入国公府,也不过是为了避祸而已。待官家气消,尘埃落定,这桩婚事必须解除。”
他说得很直接且不留余地,却句句也都是沈琬所求,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掩饰反而让人松了口气。
她自是颔首:“好。”
随着她略微低首的动作,盖头下流苏轻动,自有暗香浮来。
陆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鼻头,有些生硬地退开两步重新坐下,她始终温声应答,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了,于是换了一种不情不愿的语气:“这房间本就是我的卧房,只不过我到底是男子,床榻我暂且先让给你睡,我就用桌椅拼凑将就一晚罢了。”
沈琬会意,是说自己在鸠占鹊巢,更不要对他抱有任何亲近之心。
她还是由衷道:“多谢。”
……很好,多说了一个字,但是有什么区别?
陆辞抿了抿唇,连日来简直要气疯了的他,好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
本来还有一肚子火,突然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了。
她要是哭哭啼啼一番,他才好再狠狠借题发挥一场呢!
一定是个无趣的木头桩子!
沈琬还在静静地等他下文,眼前毫无预兆地俶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