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打算获得一个身份吗?”
小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看情况。如果接下来这个世界的任务需要的话,我可能会考虑买一个。不过目前不太划算,高级身份卡要一千积分,够我买三把好用的武器了。”
她谈起身份,像在谈一件可以购买、替换、暂时搁置的道具。而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应当拥有的名字和过去。
松田翻开手边那份高桥佑介的资料,推到她面前。
“这个人。”他说,“名字、住址、工作、家人、就医记录,全都是真的。你说这也是‘买来的身份’?”
小林低头扫了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
“如果他是玩家,那大概率是。”
“‘大概率’?”
“高级身份卡会更完整。”她说,“完整到你们查不出问题,很正常。”
松田盯着她。
“你知道他死了以后,外面有什么吗?”
小林没说话。
“他的妻子在做笔录,父母在哭,他女儿刚才抱着仓鼠跑到门口,问是不是把仓鼠给你,你就会把她爸爸还给她。”
这一次,小林安静的时间比刚才久了一点。松田看着她,没移开视线。
“你听懂了吗?”
小林抬起头。
“她想交换。”
“什么?”
“仓鼠。”她说,“她觉得拿这个可以换回她爸爸。”
松田的手指一下按在桌面上。“重点不是这个。”
小林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真正要她回答的部分。
几秒后,她开口:“可她爸爸已经死了。”
松田没出声。
“死掉的人换不回来。”小林说,“不管给我什么都不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刻意的冷漠。她不明白,那个孩子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交换。
松田看着她。“她不是想拿仓鼠换她爸爸。”
玩家没说话。
“她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这句话似乎比刚才的问题更难理解。
小林低下眼,看着桌面。
过了几秒,她问:“那她为什么把仓鼠给我?”
“因为她六岁。”
“……”
“因为她觉得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也许能换回最重要的人。”
玩家安静下来。
头顶的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鸣,杯子里的水已经不再晃了。
松田看着她。她没有露出难过,也没有愧疚,更谈不上后悔。
可她确实在想。
半晌,小林才说:
“可是这样没有用。”
“我知道。”
“她爸爸还是不会回来。”
“我也知道。”
“那为什么——”
她停了一下。似乎第一次不知道后面该怎么问。松田没有替她把问题说完。因为那个答案不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人为什么会在明知没有用的时候哭,为什么会抱着已经没有意义的东西不肯松手,为什么明知道死者不会回来,还是会一遍又一遍地问“能不能把他还给我”。
这种东西没有规则。没有提示。没有完成条件。更不会在视野里跳出一行字,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小林当然不明白。
松田想,她生活的地方,大概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门外传来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一名警员推开门。
“松田警官。”
“什么事?”
“精神科那边刚做完初步评估。”
松田抬起眼。
“结果?”
警员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精神病性症状。定向力正常,认知正常,记忆没有明显障碍,回答逻辑也基本连贯。”
他说到这里,神色有些微妙。
“医生的意思是,她确实坚信自己说的‘游戏’和‘玩家’存在,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能直接判断属于精神疾病导致的妄想。”
松田没说话。
警员继续道:“详细报告还要晚一点,不过目前来看,不建议把昨晚的杀人行为简单归因于精神疾病发作。”
“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
观察室里又安静下来。
松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女孩。
小林对刚才那段话没什么兴趣。
“他们觉得我有病?”
“本来有这个可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