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但嘴角往下压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事。”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女警把小女孩带远以后,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旁边两个负责值夜的年轻女警小声交谈了两句。
“太可怜了……”
“听说她刚才冲进去问那个嫌疑人,说是不是因为自己养仓鼠,爸爸才会被带走。”
“够了。”
佐藤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不高,却足够让几个人同时闭嘴。
她抱着资料走过来,脸色不算难看,但语气很硬:“值夜不是让你们说闲话的。”
两个女警立刻噤声。
松田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观察室。看见小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松田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案件资料堆在旁边的桌上,他应该去翻那些,去找财阀千金的行动轨迹,去查受害者和她的共同社会关系。可他的脚没有挪动。他就站在那里,隔着一层很薄的磨砂玻璃,他看她,轮廓清楚,五官清楚,就是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松田见过很多罪犯。心狠的、狡猾的、被逼到绝路崩溃的。他也见过很多受害者。受惊的、麻木的、一碰就碎、一碰就尖叫的。可小林不属于任何一类。她像是被谁从别的地方随手扔进这个世界的,身上带着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但那些规则没有写在任何他能读到的语言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看她,就像赤道的原始人第一次看见冰块。
赤道的人第一次看见冰的时候就是这样。没见过透明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归类,尽管他对大多数新奇的东西都谨慎得宜,可冰在那,冷得冒白气,他还是伸出手去碰了。
“我再进去一趟。”松田说。
——
观察室里的灯比走廊更白。
松田推门进去的时候,给她接了一杯水。
“你之前待的地方,不给你水喝?”
小林放下杯子。
“没有人会给我水喝。”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渴了的话,我会自己找水。上一轮游戏是在森林里,没有自来水,只能喝河水,不过游戏提示有概率生病。”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委屈或自怜的成分。她陈述了一个事实:过去几轮游戏里,她确实没有稳定的饮水来源。便利店买水要花钱,积分要留着买刀,河水和雨水是成本最低的补给方式。至于生病概率,概率而已。
松田没接话,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身份核验结果,他十分钟前刚收到的。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上面列了所有以“小林”为名登记在系统里的户籍档案,同名者一共三十七人,其中没有一个是她。
他把文件夹往小林的方向转了半圈。
“系统里找不到你这个人。”
小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很正常。”
“哪里正常?”
“我来的时候就没有身份,”她说,“除非我抢夺某人的身份卡,当然,身份卡还没被玩家绑定的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涌现着一个极淡的“又来了”的痕迹。
“身份。”松田重复了这个词,像在确认它的定义。
“身份,能证明你存在过的东西,户籍,亲属关系,学校,公司,社会记录。”她一条一条报出来,“买了以后,系统会自动补全。身份等级越高,资料越完整,也越不容易被当成可疑人物。”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更准确的说法。
“不过,拿到也不代表是真的。有些东西就算放回来了,也不代表它真的是回来。”
松田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现在拿不出任何能证明你存在过的东西。”
“拿不出。”
“那你想证明的话,要怎么做?”
“只能去买一张。”
“从谁那里买?”
“游戏。”
松田盯着她:“所以你现在没有。”
“没有。”
“因为没钱?”
“因为积分不够。”
“积分怎么来?”
“做任务。还有别的途径。”
她这次明显收得很快,没有继续展开。
松田把这个答案收进脑海里。完成任务和其他途径,听起来很模糊。如果她说的游戏真的存在,那这个积分可能就是组织内部流通的某种奖励机制。完成任务换取积分,积分兑换身份、物资、甚至升级。这种模式他见过,某些组织和暴力团体会用类似的积分系统来控制成员。
他把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