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本意只是发呆,稍不留神阿戈斯蒂诺的思绪就会蔓延开,下意识剖析周遭的一切。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不停歇的精密仪器,偏偏年纪太小还没能掌握开关键,于是身体明明已经疲惫,还是超负荷接收着密密麻麻的信息数据。
肉眼可见的信号会被敏锐捕捉到并传输给大脑,自动换算成冰冷严谨的平面几何、空间几何、力学或者更多,那些阿戈斯蒂诺自己都还不理解的原理充斥在脑内。
阿戈知道这当然是非正常的。
完全搞不懂时他会被乱糟糟的信息轰炸到痛哭不止,是真的因为脑袋炸裂疼痛而痛哭。
等他耐受度提高一些后逐渐补充完善着基础知识,这下好了,从一团意味不明的毛线团变成了更加半懂不懂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但不理解好像也不重要,大脑会自动观察解构,之后强迫性执行思考。如同有数据和算法就能计算结果的机器,只需要灌输公式,机器本身又不一定需要理解底层逻辑。
巴乔在枯燥痛苦的复健间隙看他独自发呆时,有时也好奇他的视野中是什么样,但听这孩子努力进行描述后——
嗯、好吧,恕他是个文盲实在也没听懂太多。
所以除了感慨这小孩还挺聪明之外,巴乔内心反倒没有其他专业人士那样大为震惊。
像此刻,阳光落在阿戈斯蒂诺柔软的栗色卷发上,晕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身形单薄的男孩跳过那些恐怕很难被巴乔理解的描述简单说,“风、草地、脚步的声响,哦、还有你脚踝扭动的角度。”
巴乔微微一怔,下意识低下头顺着他的话看向自己的脚踝。
方才他的指尖摩挲着还在酸痛的膝关节,脑海里浮现出许久不曾有过的触球感,没受伤的左脚脚踝微微偏动,调整了一个熟悉的接球姿势。
这他都注意到了?
阿戈斯蒂诺保持着闭眼状态没有抬头,却在思考一个问题,足球的重量是多少来着?
可惜的是他没法凭空捏造真实存在的数据,代入公式缺少这一环可不行。
阿戈斯蒂诺的大脑发育远超常人,中枢神经又持续处在高唤起状态,在诊断结果出来后,父亲彼得洛和母亲奥罗拉都认为他未来会走上建筑学家、数学家这类靠理性和逻辑立足的职业道路。
不过因为他绝妙的空间透视感知,作为意大利人,或许成为画家也是不错的选择,反正父母都会支持。
“这样啊。”但听完阿戈眼中的世界,巴乔扬起笑容,深色卷发在脑后束起低马尾,即便身处伤病缠身的低谷也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依旧精神利落,眉宇间藏着一股与命运、与世界默默对峙的锋芒与韧劲。
或许因为他天生眼窝微陷,平日里的目光总覆着一层浅淡的疏离与忧郁。但在面对阿戈斯蒂诺时,巴乔总会挂着柔软明亮的笑容温和注视着他。
就像此刻。
实际上还是有些半懂不懂的青年镇定极了,联系到阿戈斯蒂诺留意到的关键细节,甚至有些赤诚天真地建议道,“听上去你很适合去踢足球。”
可惜他面对的是年纪小小的阿戈斯蒂诺,男孩完全没有被这份尚未褪去青涩的俊美晃神,反倒被巴乔这句毫无铺垫突兀转折到足球的话,搞的像没有涂抹润滑剂卡壳了一般,难得结巴道,“足球,我、我吗?”
他低下头打量自己,上下左右也看不出来巴乔哪儿得出的结论。
四肢纤细身型单薄,不爱运动的他没跑多久就会累的大喘气,如果按照他在巴乔录像带中看到的那种对抗程度,感觉登上绿茵场会被人一撞就一个倒地。
到时候何人能为他正名,他不是一个出身影视学院的假摔大师?
而且踢个球就能伤成巴乔这种能伤残定级的程度,也不知道是在踢球还是踢人。
即便阿戈理智上明白,自己的身体总会随着年纪增长发育逐渐平稳,可眼下这显然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他一直下意识认为自己的未来应该是像父亲或者母亲那样,坐在办公室里搞搞科学研究?
只是巴乔正沉浸在自己的灵机一动中,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的想法格外天才,语气坚定发自内心建议道,“没错,你,迪诺,足球!”
“啊...?”
“你的脑子太累了,永远停不下来,才会让身体格外虚弱。”巴乔不是很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是不耽误对前因后果的理解,“既然如此,才不能放任你一味沉浸在思考里,要不要试着正经学习一下踢足球?”
“我控制不了。”听明白他的意思的阿戈收起在他过于震惊发言后不小心暴露的傻气,重新跟他探讨这个话题,“如果不尽量保持静止,像你看的那些录像带中一样拼抢跑动,我只会更加混乱去思考。”
“我踢球时也会思考,好吧、当然不会是跟你那样。”巴乔有些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