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不属于此地。”
“那你属于哪儿?”
“四海为家。”说完他自己笑了声,他总是像尊笑面佛。
“那你去什么地方?”
“待我沿途游历罢了,腊月里便到曲靖,回云南。”
“曲靖是什么地方?”
“曲靖就是曲靖,就像登州就是登州。”
“为何去曲靖?”渺七难得问了连串的问题。
独眼笑道:“怎么这许多疑问?不为何,只是习惯每年腊月里都得去看看。”
“为何?”
“不为何。”
那是渺七第二次与独眼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独眼走了,几日后,她也乘上离开千矶岛的船,不同的是,她仍然属于千矶岛。
……
因打了那两次交道,渺七记住了独眼每年腊月里都要到云南一趟的事,而今次到陆凉州,渺七想起其他的东西来。
天才微微亮,她停在那座石碑面前,伸手摸着上面的字,渐渐下移,揭开覆盖已久的枯苔藓,依旧未能发现别的痕迹。
这般想着,她回头看木呷家中的院落,竟见木呷与索布并立在冬日清早的院中看着她。
昨日木呷气厥而昏,邱真命索布留下照看他,此后木呷每次醒来都要到西屋里瞧瞧看是不是瓦蒂回来。今日早间也一样,天没大亮他就醒来,而后便从院中望见了石碑前的渺七。
木呷没有作声,不似昨日那般激动,渺七看着他,走上前去,他也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她,而后无声泪下。
外头晨风大,索布恐他再受风寒,便请渺七进屋说话。
屋中燃着盆火,渺七坐在独凳上,望着坐在对面的木呷,将怀中的书册掏出递给他。老人颤巍巍接过,仔细捋着教渺七弄皱的纸张,许久又抬眼看她。
“你有话要说吗?”渺七问道。
木呷见到她还一言未发,但看似总想说点什么。木呷这时用汉话对她说:“瓦蒂也欢喜围着那碑看……”说完问她,“阿妹现今多大?”
渺七答了他,他便说,“瓦蒂也与你一般大。”
渺七眨了眨眼,似乎第一次认识到在木呷眼中,瓦蒂永远是她离开时的年纪,尽管三十年过去,瓦蒂也依旧与她一般大。
“你记得从前的事了吗?”渺七问他。
老人点点头,似乎一并想起了所有的事,连同这些时日来认得的这群人,终于,他说:“你们要找少川。”
“少川就是独眼吗?”
“是他,杜少川。”老人摸着手上的诗集,“可我知晓得不多,帮不上你们的忙。”
“他为何要来看你?”
“少川曾见过瓦蒂一面,知道她家在此,后来他寻来此地,找到了我,见我孤单,便年年来此探望,帮我望病……”
渺七不大明白。
木呷说到这里,竟笑了笑,说:“少川说,他当初曾想与瓦蒂同行,可瓦蒂告诉他,他相貌生得大丑,她不喜长成这般模样的人跟着她,瓦蒂幼时……”
说着说着,话语一顿,而后神情变得恍惚,对着渺七说起彝话来,渺七转头看一眼一旁的索布。
“他说什么?”
索布摇摇头:“似乎又犯糊涂了,在说米价贵的话。”
渺七再看眼木呷,起身离开。
屋外天已明,渺七看看天 ,不知想了些什么,而后朝石碑那端走去。
堪堪走过,脚步便停住,转头看去时,沈晏正站在石碑的另一面,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渺七似乎并不诧异,只问他:“你又想做什么?”
沈晏死死攥着手心,想说的话大过纷乱,反而一时堵在喉中说不十话,好久,渺七转身要走,他才叫住她:“渺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同你说说话。”
语气竟一反常态,显得温和,没有威胁意味,但越是这般就显得他越是虚伪。
渺七便道:“要说便说。”
“我们另寻个地方,可好?”
“不好,我还有事。”
一语令沈晏眸色微黯,连同声音也沉了几分:“除了设法找到独眼为他解毒外,你还有什么事?”
“与你无关。”
沈晏朝她逼近几步,喉结滚动下:“渺七,我并非想要与你为敌,我只想要你答我当初那一问——”
“什么问?”渺七已不大记得他曾说过什么。
他停在她面前,一字一顿问:“为何是他?他便这般好,好到能教你将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么?难道说,你渺七也会有愧疚之心?”
渺七不解:“为何你定要问这?”
“为何?渺七,你从未将我看在眼中,可我的命是你给的,是你让我重生,从那时起,我便将你视作我心中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