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戴笠帽的那个,低着头走,你瞧见了吗?”
“唔,瞧见了,怎么?”
“在晃州时我也见过他,那时他就坐在驿馆附近的酒肆外头。”
应安从这话中得出个信息来,立时跑上前对王善转述了那话,王善琢磨一瞬,将云霆的包袱也交给他,说去去再回,应安点头接过,好在细软都不太重,他一人也能拿下,等王善跟上去后,他才回头对上前来的小苗儿道:“瞧见没,如今我的职责便是打杂。”
“打杂怎么了?离了打杂的,他们的日子可就苦了。”
两人说着话,走上石桥,前往驿馆街。
……
云霆的到来在驿馆中引起阵骚动,不过快便只有他与裴皙静坐驿馆阁楼中。
自从青州一别后,两人竟已有五月之久未见,对于昔日朝夕相见的二人而言,五个月应当很漫长,但实际上,裴皙几乎并不觉得漫长,五月来他似乎日日都过得充实,但他知道,对云公公而言,这五个月应当是度日如年。
人们常说云公公是他身旁的老人,而自从云霆因中毒而去了头发后,他也改口自称“老奴”,裴皙便也时常生出些恍惚感,认为云公公当真变得像个老者。
但实际上,云霆如今不过才四十出头,二十年前,他不过也只是个年轻人,由太祖皇帝亲自安排来刚出生的皇孙身旁,照护于他,可以说二十年来他们从未阔别过这么长时日。
裴皙在见到云霆后,难免情绪复杂,与人坐来阁楼上后,先与其寒暄些家常话,询问其近来身体如何,到底不痛不痒,直到云霆接过话说:“老奴并无大碍,只是听小苗儿说,王爷如今又消减许多。”
“途中饮食简陋,近来人人都瘦了些。”
“王爷数月间奔波数地,又岂有饮食不简陋之理?”
他将“奔波数地”几字吐得意味深长,裴皙几乎一听便知他果真已知晓了当初他前往登州之事。
两过青州而不入,想必他心中已积压许多不满,只待今日发作。
裴皙知晓这些话早晚都要敞开说,故而这时亦不含糊,直截了当出言:“当初前往登州曾两过家门而不入,此事是我不对,还望云公公见谅。”
云霆的声音随后响起,平静无波反驳他这话:“王爷奔波劳碌,想必是有要事在身,回青州反而耽搁行程,何错之有?”
“公公事事体谅于我,我却事事令您烦忧,于理便是错。”裴皙口吻如同陈述事实,分寸合宜。
“老奴忧心王爷是分内之事,只可惜如今老奴眼盲,王爷用得上的时候甚少。”
“我如今也不过是一游手好闲之人,用人之处本就不多,皆是琐碎事,何必劳您再忧心?”
“王爷既有此心,便已是体恤老奴。”
云霆将话落在此处,恭维话便也该见底,裴皙同样明去此理,不再接这话。
楼阁中静默片时,只听得远处街头传来隐约喧声,以及屋檐上群鸟振翅飞过的声音。
云霆端起桌上的热茶饮上口,放下茶盏才接着说:“但两月前,老奴听闻王爷将与员外郎同行前往云南,心下担忧不止,加之王爷用人委实令老奴不放心,遂才自作主张跟来,替王爷清理些尾随之人。”
当年五台山案后,裴皙身旁所用之人皆遣散去,那时应平才选中至裴皙身侧,而那之后不久,先帝驾崩,太子皙重病无法理政,幼帝登基,裴皙则搬至涧园中养病,身侧再没有多少可用之人。
云霆对此尤为不满,又或说愠怒,甚至于对于崔韫都生出强烈的不满——
她只有一个儿子,可她竟舍得放弃这个儿子。废太子究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顺势而为之?
此行分明可以命人前往云南寻人,她却安排裴皙与韩敬同往云南,令他前路险象迭生,又是意欲何为?
云霆将这些话深埋心底,单单对裴皙说用人之事,但仅仅是提到用人,裴皙也知他心中又在不平。
当初前往青州时,云霆曾嫌说应平心思不够细腻,又将应安贬得一无是处,时至今日他身侧时时跟随的反而是他二人,云公公又怎会满意?
裴皙也曾试着说服于他,可后来他发现或许云公公永远不会释怀,他似乎执意要记住所有芥蒂。
但裴皙此时还是为应平与应安说话:“应平如今深思熟虑得多,应安也渐渐有了管事本领,心也比他兄长更细。”
至少,只有应安会如此心细地在苍耳排便后前去埋便,今日早间他留意到此,见他做得无比随意,心底还曾欣慰一阵。
云霆听闻他这话,并不否认,而是一手握着手杖,指腹轻轻摩挲其上蛇首,继续道:“那么出发之时,跟在您身侧的那位远亲,王爷又如何说?”
终于,他提到了渺七。
裴皙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刻,也早知道今日许多事都不能再按五个月前那样隐瞒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