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皙看她绑得认真,便只问一声趴在她脚边的小灰犬:“同我走吗?”
小灰犬扭头看看它,随即好似明白过来,蜷着一只脚站起来。
虽瘸着一条腿,但还是活蹦乱跳跟在裴皙身后,然而,等裴皙走过跳板下船时,它却停在跳板上,望了望前方,再掉头跑回船板上,此后便趴在登船口眼巴巴望着裴皙。
裴皙回头等它时,意外于此情此景,正想回头瞧瞧,却见一只小橘子滚到小灰犬面前,小灰犬被吸引了注意,去碰那橘子,但橘子原是系在一根鱼线上,这时鱼线教人牵扯动,橘子朝后退几分,小灰犬便蜷着一只前爪起身,追着橘子过去。
裴皙立在码头上,见小灰犬与橘子消失在视野内,唯有一支钓竿在船舷上高高翘着,嘴角因此轻轻扬起。
……
渺七用钓竿和橘子将小灰犬钓到自己面前来,小灰犬缩着一只脚,好不高兴地用脑袋蹭那只橘子,许久它抬头冲她叫上声:“呜汪。”
渺七定睛看它,而后伸手拍了下它头顶。
“呜汪。”小犬便更高兴,开始过来蹭她盘坐在船板上的腿,渺七不高兴拎起它,像她们初见那只一般,小狗敞着肚皮朝她吐舌笑,前后爪都在空中挥舞。
渺七眼底便显得困惑。
为何她早间才踩疼了它,它却转头就忘记呢?
想着,渺七在它颈下的毛发中见到什么,将它放回身前摸了摸,然后便摸到一颗鲨齿坠在它脖颈处。
正这时,一道人影走近,转头看去,刚下船的裴皙又折回船上,她便问:“你不是要去走走吗?”
裴皙答说:“我想瞧瞧看它为何不肯跟上我。”他走回一人一狗面前蹲下,接着说,“却不想见到有人打它。”
“我没打它。”
裴皙笑而不语,摸摸那只在他们中间的小灰犬。
“你把我的鲨齿给它了。”
“不可以么?”
“那是我的,我不想给它。”
“可我记得你送我了。”
“那也是我的。”
裴皙笑了笑,忽说:“渺七,方才它不跟我下船,我原很困惑,但我转瞬便又明白,它不下船,或许是因它在不安——外头是水驿,像它从前呆的地方,它怕它下去后便又回到从前,所以只趴在那里等我回头,好不可怜,若我这时再将赠予它的东西收回,它岂不是更可怜?”
渺七似想了想,说:“可你继续对它好,它便会不怕,会一直跟着你。”
裴皙颇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她,意外于她竟会说出这番话。
他想了想问:“所以,你是因为怕它总是跟着你而讨厌它吗?”
“是因为它长得很笨。”
“……”
裴皙因她固执的理中失笑,而后转过脸,笑意还未淡下便取出手帕掩唇轻咳起来。
咳得极轻,几乎被江水声掩盖,渺七以为他是因江风呛住,直到他垂手收起手帕,再转过脸时,面色竟苍白得几乎透明,她不中得屏息一瞬,下意识伸手握住他手腕。
“给我看。”她凝眉看着他攥在手心里的方帕说道。
“渺七。”
“给我看。”
裴皙仍未摊开手心。
“给我看。”
渺七又执拗起来,口吻隐约像是生气,裴皙知道拗不过她,终于还是在她的注视下松手。
一方洇开斑斑血迹的手帕暴露在两人眼底。
第75章 一一
裴皙曾想, 也许他可以利用渺七对他的愧疚而将她留在他身旁,但直到渺七让他松开手的瞬间,他才发现, 他似乎又不想她有半点这样的情绪。
不愧疚也无妨, 不在他身侧也无妨,甚至,哪怕她不是为他而愧疚也无妨。
他再度攥住手心里的帕子, 说道:“不要紧的,没有毒发。”
渺七却突然拽着人起身, 要带他回船舱中, 但也是这时, 船下传来一片嘈杂人声, 两人看去, 一群百姓正不顾几个官差阻拦闯入驿站中,应平与应安原本在水边一柳下说话, 见此情形忙前去阻拦, 而驿厅中众人也闻声赶来院中。
船上值守之人亦到舱外观望,但院中喧嚷,听不清是哪般情况,姚羽正要亲自前去探看, 便见应平率先退出人群, 回船上来禀报情形。
两人同来船首,见渺七牵着裴皙, 也只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应平则回禀道:“王爷,是武昌与江夏两地的百姓,听闻青州王与朝中官员来此县, 结伴前来伸冤。”
“是何冤情?”
“还不清楚始末,只是听闻与那‘十八无常案’有关,我让应安留下听,员外郎与韦校尉也已在询问。”
“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