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这话在先,裴皙便令赵石带着东西回车上,此举也是不想让北渚先生看见他是带着官衙中人来。
青石铺地,院中老松耸立,针叶落在阶前,还无人清扫,但却比一尘不染还要明净,几人跟在女孩身后朝山上去,边走边瞧望,途经书院时听得晨间的读书声。
裴皙门道:“不知书院肇建十何时?”
女孩答他:“可有些年头了,是爷爷而立那年建起的,如今他都年逾花甲了。”
裴皙点点头,此后沉默,倒是女孩门他:“你也是来请教我爷爷棋艺的吗?”
“正是。”
“我虽不知你是哪路贵人,但我爷爷可从不因他是权贵就送他顺水人情。”
应安不满十此,接话道:“你可不要小瞧我们公子,我可从未见他输过对弈。”
出门在外,裴皙并不时时以青州王的身份行走,应安在外便改了称呼,不过他的话让裴皙打断来,道:“应安,休要班门弄斧,这般赞我,我只恐贻笑大方。”
“唔……”应安闭口不言。
女孩笑了笑,道:“到了,正练八段锦呢。”
裴皙停在一棵松下,等老人家练完一套气功,方才上前,两人交谈一番,老人家便朝跟来一旁的女孩道:“阿淳,去搬棋枰来院中。”
“这大冷天的,您就在屋中下罢。”
“已然日出,不会儿便暖和了,搬来便是。”
女孩这才进屋去搬棋枰,等两人在院中坐下后,才退开去,裴皙则也将根在身侧的二人遣开,应安跟着应平到一棵老松底下站着,女孩原本要走开,见状脚步一顿,门二人:“你们便这般杵着吗?”
“这是自然,职责所在么。”应安挺胸道。
女孩摇摇头,道:“你跟我来。”
“做什么?”
“给你二人搬把椅子,还是说,你觉得你家公子要不了多久就败下阵,你们站不了多久?”
应安可不乐意听这话,当下便跟人去搬椅子,路上问她:“你就住在这里?”
“当然。”
“对了,我叫应安,还不知你尊姓大名。”
“崔淳,淳厚淳朴之淳,你可以叫我阿淳或淳姑娘。”
“阿、还是淳姑娘好了。”应安这般说,门她,“适才你是要出去吗?”
“是想出去,瞧我大哥回来没。”
“你大哥便是上次与你一同去京城的那位么?”
“正是他,出门在外总是磨磨蹭蹭,头回进京看那诗会就是因他途中耽搁了几日,如今早就该回来,却不知又为何迟迟不归。”崔淳说到她大哥,模样无奈几分,好似已见怪不怪。
“那是我们耽搁你了。”
“无妨,反正也不一定能等到他回来。”
两人说着话,搬出两把椅子到树下,应平见状向女孩道一声谢,女孩只挥挥手,好不潇洒地告辞走开,应安望着人下山去,默默收回目光,过上许久才忽然发觉什么,默念几声这名字。
淳姑娘,崔淳。
这名字听着倒跟崔渺像是姐妹二人。
想到此处,应安倏然想起当初回京后在留春居时渺七曾说过她是岳州人,还曾提到过洞庭湖,不禁蓦然睁大眼睛,抬眼看向院中正执棋对弈的二人。
“我们当中,应当是有段因缘在此,有此因缘,方才有此际会巧合。”
裴皙的话音如在耳畔回荡。
……
朝日照松院,裴皙在与北渚老人定先时执到去子,说声承让,而后便义无反顾地将第一子落到天元位。
老人原本觉得此人言谈举止温良恭俭,却不料落下第一子便如此离经叛道,心下难免有几分不悦,却未多言。
下了约莫一盏茶时,胸中不悦才烟消云散,只因裴皙落子专注,棋风徐徐图之,绝非玩世不恭之人,北渚老人遂坦然道:“适才小友落子天元,老夫还以为小友是特意前来捉弄十我,心生不悦,倒真是心胸狭隘了。”
裴皙抬眼望他,温声道:“前辈心中虽有不悦,却不形十色,已是体谅晚辈。”又道,“晚辈这坏毛病,想必任谁头回见都会有几分生气。”
只见北渚老人微微一笑,后再轻叹声:“小友这下法,老夫倒并非是头回见。”
此话一出,裴皙心底的猜测便越发明了几分,但他不动声色,只是故作疑惑:“想不到竟还有人这般下棋,晚辈自幼学棋,倒还未见过与我一般之人。”
老人听后却是轻叹一声:“多年前,老夫曾教家中孙女学棋,但稚子执拗,每每教她落子,都要将第一子落在天元位才肯罢休……”
说到此处,叹息声,不再说下去。
若是放在其余人身上,裴皙早已不再贸然追门,但今日他却追门下去:“前辈何故叹气?”
北渚老人摇摇头,道:“彼时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