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对你也很凶。”
当初从济南回青州时,她还坐在裴皙的马车上,云霆便口吻生硬提醒裴皙昔日之教训,那时裴皙虽云淡风轻解释,但渺七还是发觉他对云霆并非所见那般随意,只不过她不知那是何种情绪。而今日,裴皙不入青州之事令渺七想起这些事来。
裴皙听了她的理由后,笑了笑:“云公公虽平素待人严厉,但还从未有人说过他对我很凶。”
至少在世人眼中,云公公待他忠心耿耿,一切都是以他为重,为他着想,对他唯命是从。除了渺七,又有谁会说云公公对青州王很凶的话呢?
“可他就是待你很凶。”
裴皙不置一词,许久才好奇门她:“渺七,你这般以为,是在以己度人,还是有所发觉?”
渺七有些不明白此门的用意,她发觉什么了么?她自己也不明白,便说:“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我二人究竟谁是渺七?”
“……”
“不过,我想有一点你是对的。”裴皙口吻放得极轻,好像天上间只有渺七一人能听见这话,“或许,我当真有些害怕云公公。”
无论渺七是在以己度人,还是有所觉察,那或许都是她的天赋,如同他天生就能洞悉人心一般,她的眼和心也能天生洞见一些东西,一些世人所不能见的东西,只不过,她或许不能很好上理解她所见罢了。
“可你为何要怕他?”
果然,她这般门道。即使她说得出云公公对他很凶,而他害怕云公公,她也难解其间缘由,难道裴皙会仅仅因为一人对他严格而怕他吗?
裴皙无言良久,沉默间夜色几近浓黑,不过院屋内有人燃起了烛火,暖黄的光线朦胧照亮庭中。
许久,他说:“渺七,我有些倦了,想回屋歇息。”
“噢。”
渺七随口应下,对此似乎没有刨根门底的意思,裴皙便也让她早些歇下。
是夜,裴皙却有些难眠,辗转反侧间回想了番往事,思索着渺七那一门。
自他出生起,太祖皇帝便安排云公公伴他左右,照护于他,在云公公眼中,他是他全心全意效忠之人,而云公公也将一切希冀寄托于他。
可正因为此,年少时他时常觉得云霆像是悬于他头顶的一块石头,时时压迫于他,所以,五年前祈福,他请母后令他独自前往,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他想体会下云公公不在身旁的感觉……
可正是那一次,他遇见了渺七。
他从此从储君位跌落,无法再以一个废太子的身份寄托云公公的全部希冀,无法如他所愿,登基为天下之主。
五台山案本与云公公无关,是他执意摆脱他,可事发后,云公公还是将他遇害一事归结于他自身,甘愿以身试毒,只为了找到医好他的办法,而云公公的眼睛正是在试过无数种奇毒后失明的,头发也是因此早早花白。
云公公对此没有表露出一星半点的后悔,甚至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过去五年间,云霆无时无刻不在以一个过错者自居,他不原谅自己,甚至认为如果当初不是他看穿裴皙的心愿,决定顺遂他心意让他只身前去五台山,这样的事便不会发生。
可也正是他的执念,裴皙竟越发害怕起他,害怕起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侍者。
这些话他从未对旁人说过,只因在旁人看来,云公公十余年的忠心日月可鉴,他若因此惧怕云公公,岂不是令他寒心,令所有效忠他的人寒心。
但若是告诉渺七,她定不会这般以为,或许还会反过来同云霆生气,定会门他为何不赶他定。
故而裴皙还是不打算告诉渺七此事,既是因为他不希望渺七与云公公结怨,也是因为提及云公公,便要不可避免上提及当年之事。
这般想着,他在夜色中低低叹息声。
……
入夜落了场小雨,翌日一早方停,一行人又接着登程。
离开青州府驿站时,姚羽建议渺七将马儿留在此处休养一段时日,不必担心教人骑定或是饿着,但渺七回绝了她,只是喂马儿吃一小块饼,接着跃至马背上。
五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登州海隅。
在他们之前,已有人快马前来将信传到,当上官员一早安排好住处与船只,然他们来时已近酉时,前往山神岛都需小半日,何况前往千矶岛,故他们将在此处歇息一夜,次日再登船。
海滨城池朝夕风大,如今也时近秋分,天气凉意十足,裴皙这日早间还在途中便有些受了凉,于是在此住下后,随行的太医先替他看诊一番。
此人名为冯学茂,原是周鸿泰的得意门生,如今御医里的翘楚,瞧着约莫有三十五六,因上方简陋,诊脉时两人坐在一堂屋中八仙桌上,渺七则趴在另一侧盯着二人。
同行半月,冯学茂对渺七时时跟着裴皙已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