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尘胸腔微微起伏不定,偏偏渺七还说:“你不单在她面前作戏,还在我面前作戏。”
“你才在作戏!我……”随尘说到此处,气势忽地弱了下去,就好似他自己也不敢说出他待她是真心的话,垂头时连牙关也在颤。
渺七将灯笼挑近,顺手摸了摸他脸颊,刚一伸手,便听昏暗的角落里有人咳嗽声。渺七转头看去,原本要反抗的随尘也转头看去,一时间渺七的手便停在随尘脸上。
室内昏暗,随尘只看见一道人影轮廓坐在那处,头上还长了两只角,高声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渺七凶他,然后收回手,摸了摸有些潮湿的指节说,“你演哭了。”
口吻近似感叹,好不真挚,然在随尘听来却觉真心一再遭人践踏,再也忍不得,冷酷道:“我待她是否真心不关你的事,她既是叛徒,便该按玄霄规矩处置。”
渺七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什么。
随尘等了会儿没动静,问:“你怎不说话?”
“你太吵了。”渺七说完转头看角落。
放在戏本里,这叫忘词,只听角落中人悠悠道:“可我听闻你从不管顾玄霄中事,既如此,为何还要讲玄霄的规矩?”
渺七好似想了起来,又截过话道:“想必是因为你爹,定是你向你爹告发她的,为了讨你爹欢心。”
“住口!那人不是我爹!”
渺七像是没听见他否认似的,说:“看来我说中了。”
“你到底有没有长耳朵?我说了他不是我爹!”
似乎当真怒不可遏,是时,角落里传来一道人声:“好了渺七,他对季学士敬爱有加,怎会背叛季学士?”
“你也没长耳朵吗!”
随尘又对着那人吼,渺七觉得他声音刺耳,索性取来团帕子要堵他的嘴,随尘一见那帕子脏兮兮,即刻死死咬住牙关。
渺七便举着帕子放在他嘴边,接着说话:“不同你废话,我只问你若我要救华湘出来,你会帮我吗?”
随尘一怔。
“不帮的话,那你死好了。”渺七语气无波说这话,动作却很利索,丢下手帕探向腰间软剑。
“我不怕死!”随尘仰头看她,呼吸有些急促,“我……我也没有告发她,只不过,只不过她的确是因为我才败露的,可我不是故意的。”
见渺七无比安静看着他,随尘嗫嚅下,竟缓缓平复下来,终于将那日之事说来。
那日,他因见到飞弩传信给华湘,而华湘藏起信纸假意无事发生,不免暗生疑窦,其后不久便得知渺七逃走,再后来同样的飞箭又救渺七于水火,且渺七是与华湘打斗时才跑去信王客堂的,种种迹象都让随尘有了个猜测。
渺七离去后,穆冲将飞弩之事说与沈晏,沈晏知有奸细,召集人来商议此事,其中自然就有季随尘的父亲季元康。
得知随尘曾冒雨追逐那飞弩之人,沈晏令人叫来随尘问询几句,随尘当着众人只说没能觅到其人身影。话虽不假,但他因心中有事,教在场的季元康看出些异样来。
入夜之后,季元康前去找他,称他去日里见他神情有异,定是知晓什么,无论季元康如何盘问,随尘只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然他城府极浅,岂能瞒过季元康,季元康一向知道这个儿子什么德行,故有意提到华湘名字,果然,随尘脸上藏不住任何事,等那夜他们谈完,季元康便令人收押了华湘,认定其是细作,逼供其同谋信息。
“可这么多日过去,无论他们怎么逼供,她还是一口咬定她不知同谋是谁。”随尘说罢,头已垂到不能再低。
渺七看看他,冷静道:“因为,她就是不知。”
随尘猛然抬起头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投靠太后时日不久,太后并不轻信她,所以也没有告知她还有同伙,那日华湘原是第一次见那飞弩。”
随尘似乎嘴唇颤了颤。
良久的沉默后,他问:“我能帮到什么,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渺七却不理他,毫不遮掩地问角落里那人:“这算策反好了吗?”
只听那人低笑声,说:“当然。”
渺七点点头,她只是让裴皙教他如何策反,但没有说是策反芙生。
“那算不算摸清情况?”
“也算。”
所以,摸清情况这般简单的事,何须入府呢?
只有偷东西需要。
……
及至亥时将尽,随尘才带着他从府外买来的伤药从清音坊密道内返回别院中,却非朝关押华湘的地方去,而是潜去园中某间屋内,动作轻盈敏捷,如风过中庭。
不久,汇合后的两人一前一后由后窗离开,避开值守之人前往园东一处毫不起眼的库房。
库房外无人看守,但屋内亮着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