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议王爷命数,你可知坐在此处的若是云霆,此时你应当已经凶多吉少了。”
周鸿泰不知何故提到云霆,但隐约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渺七回想起曾在树上听到初荷因出言不逊而遭另外两个侍女警告一事来,觉得云霆或许比她想的还要厉害些。
她静上会儿,还是固执问周鸿泰:“那他到底还可以活多久?”
“这并非你该关心之事。”
“那是因为你治不好他才这样说。”
周老大夫沉默,许久才起身,推门出屋之际,却听渺七道,“我想要救他,但我想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立时顿足,回头看还坐在原处的渺七,而后道:“你若真有这能耐,便该去问王爷,若要老夫答,老夫只知他几年前便该……”
老人到底没能说完那字眼,只推门出屋。
时过正午,屋外竟雨过天晴,日光煌煌,小苗儿与应安仍在花前煎药,周鸿泰一迳走至池畔凉亭下。
亭下只裴皙独坐,见他出来,因问他渺七如何,大夫有意曲解其意,气哼哼道:“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话音未落,就见渺七悄无声息从他身后冒出,看他一眼后先行坐去飞来椅上。
“……”
几时跟来的?
裴皙偏头问渺七:“你同周老说了什么?”
“我说他——”
“无妨无妨!”周老大夫忙打断渺七,与裴皙道,“该说的老夫都与她说过了。”
“劳您费心。”
老大夫略微沉吟阵,后道:“王爷,您也随老夫去屋中瞧瞧罢。”
裴皙并未推却,与周鸿泰同去,亭下遂换了一人独坐神游。
又过许久,裴皙才从屋中出来,踱回凉亭之下时,便见渺七独自趴在石桌上,因问她:“今日怎这般老实?”
老实到他离开这许久都还留在这里。
渺七坐直身子,面露瞢然,似在奇怪她几时不老实过。
“前两日难见你人影,还以为你有意躲我。”
裴皙意外戳破渺七心思,渺七只吞声不语,等裴皙坐定,默不作声注视他,裴皙便知她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他问。
“你同应安说我与太后是本家,可你不是说你从不撒谎吗?”
裴皙微怔,须臾慢条斯理问起:“那你可知,我撒这谎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你?”
渺七垂眸忖思,良久,朝他说起:“有人与我说我的教习师父甘愿求死是为保我活命,可我明白他求死是为他自己,所以若是旁人这般问我,我只觉得他们是为自己,可换做你这般问,我就觉得谎像是为我而撒。”
她说话时语调缓慢,眉心轻蹙,似乎连她自己也在思索这番话是何意思。裴皙听后倏然失笑,渺七不由得眉心蹙得更紧,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难得听你这般啰嗦。”
“……”
好不和善。
渺七难得一日之内三次觉得裴皙不像个好人。
裴皙却不言语,似乎在琢磨她的那番话,正无言,小苗儿与应安各自端着碗药来亭下,一碗交与裴皙,另一碗则是为渺七煎来治肠胃不适的。
“此药我煎了两服,此时饮一服,入夜再饮一服,明日应当就无恙。”
小苗儿对渺七说完,当下拉着已大剌剌在亭中坐下的应安离开,应安忙问她:“你做什么?”
“你没瞧见他们正说话吗?非礼勿听。”
“哪里就非礼了?”
“笨。”
“好啊,你又说我笨。”
两人说着话离开,亭中两人则坐在一处喝着药。
渺七看着裴皙,她不是头次见他饮药,他总是像现在这样连眉头也不皱就将药一饮而尽。
她又看看自己那碗药,也学着他一饮而尽,同样也没皱眉,但饮下半晌后,才像是迟钝回味过来什么,蹙起眉心。
裴皙问她:“很苦吗?”
渺七摇摇头,反问他:“这药饮尽肚中当真就能治病吗,又是怎么治病的?”
她问得过于认真,裴皙一笑,渺七便又问他,“为何又要笑?”
“这次是笑你虽只是轻易一问,却已问了一个世界。”
“一个世界?”
“佛说一花一世界,你问药是否能医病,如何医病,便已是无数医者终其一生探寻的世界,所以,想不明白亦很正常,无需为此皱眉。”
渺七静静看他,他总是这般神色泰然,好像他从不疑惑,什么都清楚明白。
“与我说说你和那座岛罢。”
冷不丁地,裴皙向她提出这话,渺七眼底罕见地显露出一丝波动,一瞬间似乎有些明白为何那夜之后她不想让裴皙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