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你之时。”
“……”
渺七似噎了噎,继而垂眸默视手中烛影,静了迂久,复又抬眼看他,“可我不明白,你一早就认出我来,为何不揭穿我?”
“许是觉得看你撒谎颇有意思。”
口吻似打趣,像在说无关紧要之事,渺七不觉深深蹙眉,而裴皙还问她,“为何皱眉?”
“我分不清你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我觉得更像假话。”
“我从不撒谎。”
“……”
这话似曾相识,渺七觉得他是有意学她这般说,觉得话已谈不下去,便不再吭声。
裴皙却追问下去:“或者,在你看来,我该怎么说才像真话?”
渺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看不懂你。”
或许早在五年之前,渺七心底便埋下了一个执念,那便是她想知道裴皙究竟是怎样一人。
她很好奇,所以过去两年间她才常常前来青州,听人谈论他,只不过听来的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话。
他是个好人,但渺七认为这不足以解她的困惑。
裴皙随之沉吟,再开口时说:“正好。”
什么正好?
他好像听见了她的疑问,说:“我也看不懂你。”
话音落下,屋外一阵疾风吹过,接着是密密的雨点声。
-
雨打小荷,渺七伏在水榭栏杆上呆望湖面。
小鱼探头,涟漪泛开,渺七便将喂鱼的绿豆糕喂进自己嘴里。
雨已接连下了两日,这两日她过得很是清闲,青州王没有差事安排给她做,应安也不再同她吵闹,每每见到她只目不斜视走过,恍若未见般,渺七便自行在王府里寻事,胡乱走动。
“崔渺!”
身后忽有人这般叫她,渺七转头看去,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衫丫头撑着伞,跑过水榭外的垂柳朝她来。
两日间,悠闲的渺七在王府上结识了不少人,初荷便是其中之一。又或者说,初荷是渺七来青州王府树上“小坐”时就已认得的人,并同她的那只黑猫有点交情。
“总算找着你了。”初荷跑来亭下,笑眯眯问渺七,“你在喂鱼吗?”
渺七点点头,对于自己将鱼食吃掉一事毫不心虚。
初荷这才说:“祝管事正差人找你去侧门外搬东西,你可要快些去,不然定要遭他训斥的。”
“噢。”
这两日渺七唯一不清闲的地方就是祝管事不时安排她做些琐事,分明府里有不少人能使唤,但他偏要拐弯抹角使唤渺七,还让她休要仗着与王爷有些渊源就懈怠。
渺七虽没明白他说的渊源是什么,但她记得裴皙那晚叮嘱她少说话一事,故这两日她在祝管事面前很是老实,这时冒雨前往侧门处。
正是夏日果馔可口时,青州王回府后每日都有时令鲜果送来,而渺七今日要做的也只是搬两筐果蔬到膳院里。
若问整个青州王府渺七最熟悉哪院,便只能是膳院,早在她来青州王府小坐时,她便造访过几次膳房,偷食过几碗米饭。
渺七担着两筐蔬果走进膳院里时,凉亭下一个褐衣华发的老者正坐着摘豆角,瞧见有人进来,眯着眼露出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渺七只看上眼便径直走过凉亭。
王府膳院的管事是位姓巩的嬷嬷,名叫巩春,如今五十有一,曾是宫中御厨。
这两日渺七自然也认得了巩嬷嬷,还同她在膳院里吃过几顿饭,身为大厨,巩嬷嬷最是爱看人吃饭的,见得渺七吃饭模样,连连赞她是个吃饭的好苗子。
不过眼下巩嬷嬷却没空待见她,正和几个丫头小厮清扫着庖房,见渺七搬东西进来,只让她放下便将她当作闲杂人撵了出来。
渺七又踱回院中,这回应安竟也坐在亭中同那老者说话,见到她,当下转过头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倒是那个老者目光又追随着渺七。
“方爷爷,您再想想看,我从前可是常带您去看杂耍的。”应安对老人道。
“噢,是你!”
老人发出恍然大悟般的声音,只不过却不是对应安说,而是对着亭外经过的渺七说,渺七不禁扭头看去,老人家正对着她吹胡子瞪眼。
“方爷爷,您不认得我就算了,怎还认得他?”应安在一旁不满,“不过您定是认错了,此人才刚来府上两日。”
“准是她没错,她害我饿过一回肚子。”
渺七:“……”
老人家也是王府膳夫,只不过如今年老不记人事,却不想他竟记得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渺七——而那一面,还是今年早春时撞破渺七偷他饭吃的场景。
渺七想了想,没有告诉他她可能害他饿过好几回肚子,只是其他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