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川心底一片柔软,没有对小意太苛刻。
回家后他只来得及打理小意。
站在床边这一小会,身上的水顺着衣摆簌簌往下淌,已经在地面洇出一小摊深痕。
屋子的地板是水泥铺的,铺得粗糙不平整,平时打扫就困难,沾了水更难清理。
傅砚川没有多待,轻手轻脚离开里屋。
昨夜受惊溺水。
今早裴意然一睁眼,浑身都觉得难受。
胸腔里似乎还堵着昨夜溺的水,胀堵得发闷,鼻腔也通气,他只得费劲张着嘴呼吸。刚吸了两口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干呕出来。
房间里又不见傅砚川的踪影。
只是这一次裴意然已经无暇顾及。
他好难受。
裴意然蔫蔫趴在凉席上,头疼喉咙疼胸口疼手疼脚疼,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
连身下垫着的竹席都硌得他好疼。
人一难受就容易胡思乱想。
裴意然最先想到自己的好朋友,不知道黎想现在有没有打喷嚏。如果他真的疼死了,黎想会不会把眼睛哭瞎。
又想到傅景明,他不该心软答应傅景明的,傅景明哭天跪地都和他没关系。
最后又想到害他难受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他想,傅砚川真是个白眼狼。
他都疼成这样了,傅砚川人呢。
可就算是死,裴意然也决不能接受自己这么潦草死掉。
他正要变回人类形态,找纸笔给黎想写封遗书。
外屋忽然传来响动,裴意然耳尖听到,视线敏锐望向门口。
清早,傅砚川就拎着脏衣盆出门。
弟弟买来的洗衣机闲置角落里,不是他不愿意用,而是洗衣机功率高,一接上插座,家里就跳闸。
同理,家里的冰箱也跟着洗衣机一块儿落灰。
他也想过手洗,只是屋里水上得慢,接一盆水要耗上几分钟。
尤其他这些天下地干活,衣服沾满厚重土垢,一两遍根本洗不干净。
前两天帮董婶放牛,他注意到江边特意建来打水洗衣的平台,才生出外出洗衣的想法。
只是因为小意意外落水耽搁。
今早趁着小意没睡醒,他抓紧时间把衣服洗干净晾晒好。
推门回家,他一眼瞥见小意满当当的饭碗,眉心不由得蹙起。
往日这个时间点,小意早该醒了。
但里屋的门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给小意备满的粮也一口未动。
他当即放下空盆,快步冲进里屋。
看清进门的人是傅砚川,裴意然满脸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想看到这张讨厌的脸。
“……小意。”傅砚川轻声唤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床边。
温热的手掌从上空落下,覆在他的头顶,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怎么没吃饭呢?”
裴意然脑袋纹丝不动,只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球缓缓往上转,直勾勾瞪着他。
傅砚川垂眸打量半天,也没琢磨出小意的心思,耐心哄着他:“现在去吃饭好不好?吃完饭我给你拆零食。”
“吃吃吃!就知道吃!”裴意然闷声闷气,抬起爪子拍开头顶的手掌。
比格犬的叫声高亢,但细听会发现尾音有点沙哑发颤,呼吸声也比平时更闷沉急促。
傅砚川眉头拧得更紧。
人类真的很笨,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生病。
裴意然颤颤巍巍从凉席爬起来。
眼瞧着比格犬身形摇晃、站立不稳,傅砚川顾不上多想,下意识竖起手掌虚虚护在小意周身,防着小意没站稳栽下床。
与他料想的一样。
小意果然没站稳。
只不过没往床下栽,而是径直倒在他的腿上。
傅砚川动作一顿,以为小意破天荒在和自己撒娇。
阴郁的眉眼浮现一抹柔色,顿在半空中的手往下落,正想摸摸小意的脑袋。
比格犬却窸窸窣窣调整位置,两只前爪垫在傅砚川的腿上,紧接着把脑袋也搁过去。
乌黑发亮的眼眸定定凝视着他,在傅砚川茫然的注视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裴意然掺了点表演成分,咳得夸张。
斜着眼看傅砚川,这下总该知道他生病了吧!
这副差点咳出五脏六腑的架势果然吓到傅砚川,他连忙把小意抱进怀里,拔腿往外跑。
傅砚川来的第一天,董婶热情将溪石村的一切介绍了遍。
村里有专门的兽医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