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吐出烟。白雾散开,隔在两个人中间。
“下了场雨。”
他向前迈了半步。
“还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陆总家里挺热闹。”
陆承舟握着打火机的手收紧了一些。
“陆总,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你这眼神——”
沈焱将烟送到唇边,隔着薄薄的烟雾看他。
“我会以为你很想我。”
陆承舟取走他指间的烟,按进一旁的金属烟灰缸。
“少抽点。”
沈焱看着那截被碾灭的烟,唇边又有了笑。
“陆总管得真宽。”
他抬起手,指尖沿着陆承舟平整的衣领缓慢擦过,停在锁骨附近。
“也不知道从今天起,是我的好日子到了——”
沈焱抬起眼。
“还是陆总的好日子到头了。”
陆承舟转身朝车边走。
“上车。”
车门合拢,雨声被挡在外面。
迈巴赫驶离fbo贵宾楼。
陆承舟坐在右侧,低头翻看乔瀛递来的文件。沈焱靠进座椅,偏头看了他很久。
五年过去,这个人仍然没有太大变化。
看文件时习惯先捏一下纸张右下角,思考时拇指会碰一碰钢笔夹。明知道有人在看,也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翻。
沈焱从中央扶手旁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车身转过弯道,窗外掠过一条熟悉的街。
他的呼吸停住了。
十五年了。
那个路口还在。
雨水覆着路面,信号灯映出一片晃动的红。
矿泉水瓶从沈焱手里滑落。
“砰”的一声,瓶身砸在脚垫上。水涌出来,溅湿他的裤脚,迅速洇开一块深色。
那片深色落进眼里,变成了很多年前漫过地板的暗红。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吴远航踹在他肋骨上的那一脚,全压了回来。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沈焱闭上眼,试图吸气,空气却堵在喉咙里。肋骨下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跟着抽痛,手指发着抖,在掌心蜷紧。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
陆承舟掰开沈焱攥得过紧的拳,将自己的手掌压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看着我。”
沈焱没有睁眼。
陆承舟的另一只手贴上他的后背,沿着绷紧的脊柱往下抚,停在那块发硬的背肌上。
这个位置,这个力道,他熟悉得不需要试探。
“沈焱,呼吸。”
掌心的温度从指缝间渗进来。
沈焱终于吸进一口气。
短促,艰难。
陆承舟握着他的手,陪他把下一口呼吸慢慢找回来。
窗外的红灯跳成绿色。
车驶过那个路口,沈焱肩背的僵硬才一点点松下去。
陆承舟低声问:“好些了吗?”
“不好。”
沈焱反手握紧他,将那只手拉到自己腰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膝盖隔着布料抵在一起。
沈焱睁开眼。
“你在,我才会好。”
陆承舟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要抽回去。
沈焱握得更紧。
“别动。”
陆承舟看了他片刻,到底没有再动。
“陆总,顾烨今晚的庆功宴……”
乔瀛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前排传来。
“知道了。”
陆承舟回答时,手仍留在沈焱掌心。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沈焱的呼吸已经平复。
他先松开陆承舟,俯身捡起脚边的水瓶,把没有流尽的水旋紧,放回中央扶手旁。
随后低下头,将被自己攥皱的袖口一点点抚平。
再抬眼时,唇边已经有了笑。
“怎么?”
“我回来,陆总不高兴?”
“为什么突然回来?”
沈焱安静了几秒。
“回来看看。”
他的目光从陆承舟的眉眼缓慢落下,停在领口,又落到那只放在膝上的手上。
“我的东西,还在不在。”
沈焱靠回椅背,像是随口问起:“陆总今年三十三了,身边总该有个人了吧?”
“没有。”
回答得很快。
沈焱侧过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