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重复。
“同一个人,你找了两次。”
“你这是要动心啊,陆承舟?”
脚底沁出的血沿着地毯绒毛洇开,碰到相纸的白边。
那点红让另一个雨夜翻了上来。
七岁那年,他也曾这样蹲在地上。
掌心捧着一只白瓷碗,里面的粥刚盛出来,烫得他几乎拿不稳。他踮着脚走到床边,小声哄那个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的女人。
“妈妈,吃一点。”
“焱焱吹过了,不烫……”
话还没说完,瓷碗被人挥落。
哗啦一声。
热粥泼在脚背上,碎瓷片划开皮肤。血混着米汤,顺着趾缝淌到地板上。
“滚!”
女人用力捂住头,声音刺耳。
“你为什么要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沈焱怔怔站在那里。
那时他还太小,不明白一张脸为什么会成为罪。
后来他才懂。
恨一个人,连相似都是罪。
那爱呢?
陆承舟把十六张相似的脸放到他面前,是因为忘不了他,还是已经厌倦了等他,准备从这些人里挑一个更听话的?
展青又为什么能进去第二次?
沈焱再低头时,脚底的血已经浸进相纸,落在展青的侧脸旁。
“在你那里,我也不是唯一的了,对吗?”
照片在掌心皱成一团。
沈焱拿起手机,拨通乔瀛的电话。
响到第三声,对方才接。
“焱少?”
“订票。”
乔瀛顿了顿:“去哪里?”
“曜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焱望着投影里那扇紧闭的门。
“我明天回去。”
挂断电话,他抬起右脚,握住那片扎进皮肉的玻璃,直接拔了出来。
带血的碎片落进垃圾桶。
沈焱抽出几张纸巾压住伤口,扶着桌沿站起身,重新看向屏幕。
“陆承舟。”
下颌的伤还在渗血,他却笑了。
“这次是你先招我的。”
——
次日。
三月初的曜京,寒意还没有散尽。
国际机场fbo贵宾楼外刚下过一场雨。黑色迈巴赫停在檐下,陆承舟站在车旁。
银灰色西装外罩着深色长大衣,衣领平整,目光始终落在出口方向。
乔瀛安静的站在几步之外。
自动门缓缓打开,沈焱从里面走出来。
驼色大衣随着步子轻晃,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羊绒衫。领口有些低,右耳的两枚钻石耳钉迎着天光闪了一下。
陆承舟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才落到他下颌的伤上。
隔着来往的人群,两个人看见彼此。
沈焱走得不快,鞋底踩过潮湿的地面,留下一串很浅的水痕。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倦意,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伤便格外显眼。
走到近前,他停下。
距离近到陆承舟能够闻见他身上残留的烟草气息。
沈焱抬眼看他。
“陆承舟。”
尾音故意压得很低。
陆承舟的视线重新落在他下颌。
他抬起手,在快要碰到伤口时微微偏开,从沈焱脸侧擦过,克制地收了回去。
“巴黎的雨还没停?”
沈焱看着那只收回去的手,笑了一声。
他扣住陆承舟的手腕,把人重新拽回来。冰凉的拇指擦过虎口下那颗淡色的痣。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你见面只会问天气?”
陆承舟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扣住的手腕。
“脸怎么了?”
沈焱唇边陷下很浅的梨涡。他又靠近一些,呼吸擦过陆承舟耳侧。
“昨晚力气大了些,被抓的。”
被他扣住的手腕绷紧了一瞬。
“沈焱。”
声音沉了下去。
沈焱眼底的倦意散开一点。
他拉着陆承舟往吸烟区走。
“陪我抽根烟。”
沈焱低头咬住烟,俯身去够陆承舟手里的火。火苗被风吹得轻晃,照亮他眼下的青影,也照亮那道伤。
陆承舟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沈焱吸了一口,抬眼看他。
“看够了?”
“在巴黎出了什么事?”
打火机的金属盖在陆承舟掌心扣上,发出一声轻响。
“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