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为的就是这样一天。
即便墨铮玉将他藏起来也无用,因为他本该送他去死的。
这是命中注定的天道轨迹。
蚍蜉撼树,无可更改。
至少,该让他跟哥哥道个别。
倘若……
倘若有来世……
少年缓缓阖上眼,神魂俱灭,化作辉光点点而散,唯有一枚玉牌摔落在地。
瘟疫得到制止,死去的人不会再复生。
然而天灾人祸并未停止,萤墟不复从前,与灭族无异。
枕清风没想过是用云宝宴的命去交换,他怔怔跪在地上,意识到墨铮玉没有骗他。
他崩溃地嘶吼,痛哭。
墨铮玉来晚了,只捡到一块他曾亲手挂在云宝宴颈间的玉牌。
息壤灵土终是给了他最多的偏爱。
将一缕神魂留给他。
他一剑割喉,竟没死成。
“阿宴、阿宴。”墨铮玉如行尸走肉般讷讷重复,“让我陪你……”
鲜血一次次喷溅而出,可他永远死不成。
——哥哥,修仙是为了什么?
——为了死不了吧。
一剑、两剑。
——我舍不得你,我不想死你。
——谁都不死。
万剑穿心。
……
枕清风是个懦夫。
他知墨铮玉一定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接下来的年月一直躲藏起来。
直到许久之后,他偶然发现墨铮玉双眼蒙着一层布。
无时无刻的血泪,已让他失明。
俗世人生不过三万天,他日日求死不能。
直到白发苍苍,孤身一人,寿终正寝。
他终于不用再费劲力气地自戕。
息壤灵土残留的灵气渐渐消散,须发尽白的老人手握玉牌,终于可以去寻找未过门的妻子。
苍老的面容露出了少年时期的一点笑意。
“阿宴……”
“我来陪你。”
……
幻境陡然转变。
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庆幸我是拾忆萤,我的种族特征是长寿,可以给我无限的时光赎罪……”
枕清风的身影踏遍山川河流,试图寻找二人转世的踪迹。
有时是踉踉跄跄的人影,有时是闪烁着微光的小虫。
“好不容易找到你们的第二世。”
枕清风声音悲痛:“帝王殉国,将军战死,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只找到了帝王之剑,将之一分为二,炼化为君臣剑,之后送去昆仑秘境保存。”
“想着将来若有一天能再见你们……”
“灵剑一定会自动认主。”
“两把剑各自有自己的脾气,与主人肖似。寒鳞剑自动封剑,除了妻子之外,无人可动。”
“重楼剑唯有心性纯澈的金丹期以上修士可用,以此匡扶世间,再好不过。”
双剑的幻影渐渐消散。
画面定格在冥界三途川。
作为守门猛虎的嵬山君雄姿凛凛,枕清风多次恳求他带自己过河,威逼利诱无效。
“这时帝王与将军转世,我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你们下一世的踪迹。”
他说到这便不说了。
因为嵬山君一口险些咬断了他的脖子。
枕清风浑身是血,一手捂住汩汩流血的脖颈,手脚并用地缓慢爬远。
“好在老天爷给了我赎罪的机会。”
“我还是感受到了你们的存在。”
枕清风伪装成云游道人。
将当年从墨铮玉尸身上拿来的玉牌,雕刻成了长命锁,镶嵌于黄金之中。
轻轻放在刚出生没多久的云宝宴怀里。
襁褓中的婴儿对过去的伤痛一无所知,握住枕清风一根手指,咯咯地笑。
他抽出手,长叹一声,轻甩拂尘离去。
带玉而生的麟儿。
云怀瑾夫妻喜不自胜。
云宝宴脖颈上的璎珞长命锁再没取下来过。
那是第一世。
心上人留给他的定情之物。
指引他们永不分离。
枕清风法力不支,幻境再难维持,大雾缓缓散去,逐渐露出青稷村原本的面貌。
云墨二人神色怔怔。
他不敢直面。
“对不起,这么多年,才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枕清风惨然地扯了扯嘴角,“我不配做你们的师兄。”
“我能力不如你们,品行低劣,又做尽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