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代表云宝宴毫不知情。
他会趁着哥哥不在家的时候披上斗篷,前往疫区,为人悄悄放血疗伤。
孱弱的息壤幼灵,拥有了悲天悯人的情感。
是墨铮玉给了他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他疗愈滋养的能力逐渐增强了。
这给了云宝宴极大的自信心和使命感。
趁着无人的时候,浑圆透明的灵土会去压断一道细细的树枝。
并没有详细五官的脸,像是羞涩一般涌起红晕。
小触手握住带着花叶的细枝,在半空挥出“咻咻咻”的风声。
他在模仿墨铮玉挥剑的样子。
等他练好,就跟哥哥一起出门!
大灾严重起来会引发连锁反应,可能一口气持续几年,墨铮玉既然入世,身上还是背着些作为修真者的抱负的。
他为此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这天,云宝宴主动提起修士间流传的灵土传言。
情绪失控的墨铮玉在那一天将弟弟的小腹灌得很满。
让他再也无暇东想西想。
男人力气很大,紧紧抱着浑身汗湿疲软的人,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闭上眼,万般眷恋。
“阿宴,你若是出事,哥哥也不活了。”
“你走到哪,我都跟你走。”
云宝宴累得没力气说话,许久,细细的痉挛才停止下来,墨铮玉给他喂水更衣。
怜爱地捏捏他的脸。
“是嫌我这几天陪你太少了?”
“抱歉,念川那边闹了好多邪祟……”
念川。
就是靠近忘忆萤墟的位置。
“哥哥,以前我不懂生死,现在懂了一些。”云宝宴忽然打断他。
墨铮玉怔住,低头耐心听他讲话。
细白的小手攥住男人一根手指,仰着脸,乖乖地望着他,眼尾仍有漂亮的脂粉色:“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你死。”
墨铮玉让人孩子气的话逗笑。
“谁都不死。”
“我上街去给你买些吃的,还有糖,你乖乖等我回来。”
房门合上,遮住了墨铮玉的眉眼。
不知怎的,云宝宴视线紧追着他,总想再多看一眼。
他微笑着摸了摸脖颈上的玉,瞥向案上的一小段桃枝。
等他回来……
就给他看自己的剑法。
然而。
然而。
再次睁眼,河水滔滔。
妖物在奔涌的川流中朝着云宝宴狞笑,被疫病折磨得没有一块好皮的百姓们跪成黑压压一片。
“灵土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枕清风抱着快要断气的母亲,整个人已如枯槁,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了。
云宝宴曾熟悉的长辈浑身都是寄生菌丝,几乎没有人样。
他眼前陡然一片金光。
这是长期贫血的症状。
云宝宴需要缓一阵才能视物。
“你认出她是谁了吗?”枕清风嘴角一动,表情就如干涸皲裂的土地,扭曲得极其难看,“是我娘。”
“旁边的尸体,是我妹妹,灵儿。”
“教你用干草编小动物的那个。”
“你一走,我家人的病就又严重起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来找你,真的不想……”
“阿宴,灵土大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你……”
枕清风咬着牙,语不成调。
“你再救我们一次又能如何?”
眼中疯狂的神色分不清是惭愧还是恼怒,分不清是对云宝宴的哀求,还是对老天爷的控诉。
乌泱泱的声音响起。
云宝宴看见了许多人或痛苦或恳求的样子。
匍匐在地,求他显灵。
还有人破口大骂,向前横冲直撞,要直接捉住他泄愤,要扣住这个有能力却见死不救的人,扬言放干他的血,大家就会有救了。
连枕清风也问:“墨铮玉是骗我的,对吗?”
“其实,你可以救我们的,对吗?”
惊涛拍岸,雷电大作,风雨如晦,云宝宴衣袍猎猎,单薄的身影几乎要刮下河水。
他怔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笑了。
他想说,他不知道。
不知自己为何而生。
不知自己诞生于世间的意义是什么。
倘若天道希望他能力挽狂澜,为何不给予他救世的能力?为何偏偏让他不上不下?
倘若世人真需要他,又为何对他喊打喊杀?
电光火石间,云宝宴眼眸微微一颤,似乎想通了一切,想通了道士们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