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铮玉人生第一次拿剑。
是为了云宝宴。
那时他被云怀瑾带回山门已有半年之久。
年幼流浪, 朝不保夕,甚至赶上两年饥荒,见多了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官老爷的香车宝马疾驰而过, 看他们的眼神还不如看条狗,或是地上的一颗尘埃。
石壕村里夫妻别, 泪比长生殿上多。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每天除了像恶犬一样护食, 连呛带咳地扒完饭,就是蜷缩在房间角落,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孤零零地捏着娘亲留下的核桃小竹篮,还有一片碎衣角。
等待某一天。
师父师娘厌倦了,不肯给他吃饭了, 让他活活饿死就好。
到那时, 他去找娘亲。
日子昏沉沉过着。
在很久之后, 墨铮玉才知道, 每天来送饭送衣的人是谁。
难怪每次开饭, 都会有铃铛声响起。
他最开始还以为鹤云门不把他当人看, 每次放饭都要摇狗铃铛。
后来才想起。
漂亮小包子的脖子上戴着好大一个长命锁。
锁上有三枚铃铛,一动就响, 清脆悦耳。
自从发现是云宝宴以后, 墨铮玉悄悄改了吃相,即便担心饿肚子, 他还是慢条斯理起来。
直到门外那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人哒哒跑走,他才继续狼吞虎咽。
一个躲, 一个吃。
这样的日子循环了许久。
云宝宴从小就想当他爹爹那样的大剑仙。
还握不稳的年纪, 就随身背着一把胖胖的桃木剑。
除了喜气洋洋招人疼爱, 会被路过的长老捏两把小脸蛋之外,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或许是等的无聊了, 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在门外背起剑招来。
两点眉竖起,短胳膊挥动一招一式,十分认真。
墨铮玉透过戳破的窗纸偷看,怔怔地想。
……好可爱。
也好傻。
那日云宝宴走后,小乞丐推开房门,让阳光晃了眼。
他找到云怀瑾,跪地,叩首——
“师父,请收我为徒。”
“我……想学剑!”
墨铮玉愿为云宝宴的屏障,为他遮风避雨,挡住明枪暗箭。
他从不想与他争什么。
可这把剑还是落到了他手上。
握住寒鳞的一刹那,丹田之中的火灵根受到感召,灵力疾速在墨铮玉周身运转一圈。
身体迅速突破了金丹大圆满,修为还在攀升!
墨铮玉瞬间明白云宝宴为何会把剑扔给他。
苍夷这老东西在挑拨离间,把一把更适合他的剑强行塞给云宝宴,目的就是看他们离心内斗。
天下人,都在看。
云宝宴大可以认下此剑。
用一把并不适合自己灵根的神剑,威力照样大增。
但无时无刻都将忍受土灵根遭受烈火炙烤的痛苦,终日与心魔相伴,穷尽一生去驯服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修道者追逐更高的境界,难道有错吗?
谁又能凭论谁的是非?
云宝宴眼睁睁看着墨铮玉与灵剑融会贯通,释然一笑,真心为他高兴。
墨铮玉是他的同门、道侣、朋友,也是对手。
能与他并肩之人。
有把灵剑相配,这才像话。
转了身,抬剑时横过眉骨,悄然用指腹拭去泪水。
勾唇一笑,少年矜傲风流。
“苍夷老前辈,你还是太小看我云宝宴了。”
“不是诚心给我,不对我心悦诚服,任他再强我云宝宴也不稀罕要!”
与此同时,万象镜外一片哗然——
“云宝宴放弃了灵剑!?”
“他没听苍夷说,十年内不会再出另外一把灵剑么!这个疯子,好生狂妄!”
“要我看,他是知晓各大掌门都在看他们的表现,故意如此。”
“小小年纪,就学伪君子做派!”
“伪君子?谁家伪君子演到这个份上,都要成真君子了!”有人怒而反驳,“你们这些碎嘴子可知这是多大的代价!”
“……”雁夫人知晓儿子心性,眼角微红,垂下眉睫。
昆仑山,玉京玄府。
白朔尘与重明是守门人,不会参与秘境夺宝。
见此,大为不解。
白朔尘:“鹤云门少主强悍如斯?连灵剑都可舍弃?”
“非也。”痴情男子重明自有他的观点,黯然神伤道,“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