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继慢慢抬起脸, 眉毛睫毛上结了冰碴,连眨眼都费力。
“…哥哥…你回来啦?”
他牵动嘴角,冻得发白的嘴唇上还沾着雪,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形, 就被冷风冻住了。
殊景扑过去, 伸手摸祈继的脸。
他的手刚刚扒过雪, 指节通红,“祈继…你怎么…”
他又摸了摸祈继的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越摸越慌, 眼眶一下子热了,热气涌上来, 被冷风一激, 刺得生疼。
“你在这儿待了一夜?你怎么没回去?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祈继还愣愣地, 眼神有些涣散,像没从寒冷的麻木里回神。可看到殊景,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温暖的方向靠过去。
偎进殊景怀抱的时候, 他终于活了过来。
“我…钥匙丢了。”
祈继知道自己在撒谎,钥匙是被他自己丢掉的, 为不留后路。
殊景却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哥哥,你会担心…”
“你…”殊景声音都在发抖, 微微喘着气,不知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你傻不傻?这种天气!”
祈继冻僵了, 想摇头,摇不动, 冻得发白的嘴唇边,笑意颤巍巍的,“不傻,我想等哥哥…这不是,等到了。”
殊景哽了一下,“你要等,起码也要去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手机…没电了。”
“就算没电,这么近,你完全可以走过来找我。”
“可我…不想打扰哥哥。”祈继垂下眼,睫毛上的冰碴簌簌地落了一点,“而且如果奶奶看见我,那…”
胸口像突然堵死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殊景说不出话。
这些解释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但他看着祈继,就是没法再问了。
殊景咬牙,架起祈继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动作间,那本相册落在雪地。
他们都没发现。
陆言彰站在一旁,也没察觉,他所有注意都在殊景。
他看着殊景把那个人紧紧抱住,看着那个人在他怀里发抖,看着殊景一边跟对方说话,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他,看着殊景在做这些的时候,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里面那条围巾滑出来。
也看着,殊景捡起围巾,急急忙忙、毫不犹豫地围在祈继脖子上。
曾经,殊景为了那个流浪儿,把他织的帽子送出去,如今,为了祈继,又把他织的围巾……
真的挺冷的。
陆言彰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很快就没了。
他想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殊景,手刚搭上扣子,动作就顿住。脱了又怎样?殊景不会要的。
他已经学会预判。
而且他现在站在这里,连靠近都显得多余,他融不进他们。
陆言彰收紧指尖,那件外套终究没脱下来。
“车上有暖气,先过去吧。”他只能这样说道。
殊景扶着祈继站起来,他太高太重,压得他有些踉跄,雪地还踩不实,深一脚浅一脚。
陆言彰斜看一眼,伸手拎起祈继的另一条胳膊,架住。
祈继瞪起眼睛,“滚,我要哥哥扶。”
“你会压到他。”
陆言彰的声音同样放低,似乎觉得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又补了句:“你想冻死,别拉他一起。”
祈继嘴唇哆嗦了两下,没骂出来,冻僵了,舌头不太听使唤。
而且,殊景还在。
殊景当然听不见两人有意的“悄悄话”,在另一侧扶着祈继。
但他力气哪里比得过陆言彰,陆言彰那侧几乎把祈继整个人都拽了过去。
祈继只感觉自己半条胳膊像被冻脆的铁,嘎嘣一下就要断了。
可恶,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祈继其实根本不用扶,但殊景在旁边,还得继续装柔弱。
因为用不上力,殊景像只小白兔被祈继虚揽在身侧,祈继看他贴着自己,心痒,正想蹭一蹭,又被陆言彰拽了回去。
男人那眼神分明写着:信不信我现在就掰断你的手。
祈继也冒火:当着哥哥,你敢动我吗?
陆言彰的手轻轻一拧。
“嘶…”祈继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殊景立刻紧张地看过来。
“手疼…”祈继声音软软,尾音上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委屈巴巴的。
“?”殊景看向陆言彰。
“他太沉了。”陆言彰面不改色。
沉吗?殊景没觉得。但下意识地,他往祈继那边靠了靠,把自己这一侧的肩膀垫得更实,像努力要多分担一些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