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长命锁
大公子那边有个外室怀了身孕,不过尚不足三月,离生还早。”

    阙韵默然片刻,耳根微微泛红,又压低声音问:“那你可知……应淮有没有什么外室,或是红颜知己?”

    “夫人你想什么呢?”从芙手里添银碳的动作不停,烘出满室热气。

    她低着头,待炭炉的火光燃起,才抬头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四公子向来洁身自好,从不狎妓,京中人尽皆知,夫人今日为何这么问?”

    “无事,是我胡思乱想了......”她勉强一笑,又说了几句杂事,到底糊弄了过去。

    半融的玉悬在天边,屋内的灯光明亮,落在她握着梳子的手背上。

    见她心不在焉,谢应淮的手臂从她腰侧环过,不等她开口,他的唇已经贴上她的耳垂,便一点一点漫开。

    “我明日要外出一趟。”

    “你要离京么?还是就在京城里?什么时候回来?”她望着铜镜中映出的两张脸,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便涌了过来,“若是去访亲友,我替你备些礼品罢?”

    “就在京里,晚上就回。”他低声轻笑,温热的气息漫过她耳畔,“不是什么亲友,是些公事,你不必操心。只是我不在的时候,谢家若来人,你一概不必理会。等我回来就是了。”

    “好,有你等我,我一定快些回来。”他俯身,薄唇轻覆她的朱唇,右手轻易解开寝衣上的系带,“你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我总觉得你近来心不在焉的。”

    “没,唔......”她耳尖红得彷佛滴出水来,琥珀般的眼眸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格外惹人爱怜。

    凉风拂过她单薄的双肩,温热落上脖颈,轻轻浅浅如蜻蜓点水。梆子声透过厚厚的墙壁落入耳中,她抬手轻推,却被他一把握住腕间的玉镯。

    “到底什么事不能同我说?你这样我不放心,不然我明日不出去了,在家陪你好吗?”

    “别,你忙着你的事就好,不要一直迁就我。”她抬眼,望向他如墨的眼眸,轻咬唇瓣犹豫道:“......应淮,若你日后有了可心的人,能不能不要瞒着我?我不会生气的,最多......有些不开心,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瞒着我,我会对她好的。”

    “我的阿韵这么大度?”他微挑眉梢,一把横抱起怀中的女眷,引出她的一声惊呼和他的朗声发笑,“可惜我心眼小,是容不下其他人了。“

    花梨的木架悬着凌乱的寝衣,窗边朱红釉的胆瓶插入了几株新折的腊梅。由屋内的地龙一烘,疏花的暗香便点点漫开。

    阙韵身子一软,没闻到梅香,反倒闻到了他身上常年熏染的蘅芜香气,清幽怡人,时浅时郁。

    悬在半空的曲琼轻轻勾住罗帱,半幅红色纱幔垂落,掩住盎然的暖意。

    新婚不过半月,两人却早已熟门熟路。院内的枝桠乘势而入,点点细雪就裹住了枝头。帐钩相撞,细碎清脆的叮咚便回荡屋内,仿佛和着窗沿处的几只莲蕊银铃。

    她弓着身看向不远处乌木的单扇座屏,屏面上的彩绣并蒂莲同人影重叠,倒映了新房的和合之意。双鸾镜借着烛火映照,粼粼的红影进退急晃,花月朦胧。

    墙角的女萝攀附着青竹,消融的雪水顺着中空的竹管浇灌,为它带来混着浊气的甘露。

    更漏声潺潺如曲桥下的水流,临到了了,她攥紧了身下的软缎,右手腕却被人紧紧锢住,剩下那只羊脂玉镯在腕间轻晃。

    冬日昼短,支摘菱花窗棂透进淡淡的日光,将屋内的青砖都映出暖意。身上锦被厚重柔软,阙韵沉沉酣睡,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缓缓转醒,身侧早已没了谢应淮的身影。

    紫檀桌上的白粥腾出热气,从芙立在身旁服侍着,手上为她盛了一碗人参乳鸽汤。

    “四公子卯时就出府了,叮嘱我们不必去扰你,还特地让厨房给你炖了汤,说是冬日补身子最合适。公子待夫人当真是好。”

    从芙笑着给她夹了一筷正应季的鲜肥鳊鱼,见她耳根发红,便顺势低声打趣道:“不过公子吩咐的这些,件件都是滋补养人的……公子和夫人,是打算要个孩子么?”

    “还没。”阙韵搁下象牙箸,被她一句话点醒了心事,不免有些走神。

    先前只顾着婚事,倒当真没想过子嗣的事。

    两家虽已下了礼,她到底还没上家谱,算不得正式入了谢家的门。若未过门便有了身孕,怕是少不了一顿闲话。

    那她该不该备一碗避子汤?可今早这汤羹补品,分明是他精心安排,她若私下用了避子汤,他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她叹气,指尖无意间抚上腕间玉镯,又想起书房里那枚长命锁。

    今早她去查看,那枚玉锁已经不在匣中,想来是今早被他带走了。

    公事……什么公事会用到一枚只有亲近之人送的满月长命锁?

    她心里沉闷,不愿往坏处想,可又找不到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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