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谢令聿缓缓抬眼,扫过她琥珀般的眼眸与微启的唇,便见那声轻柔的“三公子”从她口中吐出,清朗如风。
“阙小姐是青州人?”谢令聿缓缓开口,窗纱下悬着的琉璃珠饰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脆响,“我从前亦在青州为官,算是有缘。”
“是,”阙韵盯着他玄色袍角上的竹纹,声音不由放轻,”三公子官声在外,青州百姓很是仰慕。“
一缕寒风潜入堂屋,鎏金香炉上升起的青烟被尽数打散。
见她低垂着眼不敢看他,谢令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便一字一句缓声道:“你既要与应淮成婚,不妨给我奉杯茶吧。就方才那个,便好。”
“应、应该的……”她闻言一顿,到底从旁重新倒入一盏清茶,上前两步柔声道:“三公子请用茶。”
她递盏的一瞬,谢令聿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掌心,她本能地一缩,耳尖悄悄发烫。
可对面的谢令聿依旧面不改色,缓缓饮过茶水,一抬手,身旁的付幸便捧上一只精致的木匣。
“既然要嫁进谢家,我这个做兄长的也该送份薄礼。正好新得了一对青玉镯,便赠予弟妹了。”
木匣内的镯子清透如冰,通体温润,不见半点棉絮,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送这样的见面礼,可算分量不轻,可阙韵却有些犹豫。
这镯子日日都戴,向来亲密隐秘,或是长辈传下,或是心上人相赠。
未婚夫的兄长送这个,她一时拿不准该不该收。
“三公子,这……”
她正蹙眉为难,谢应淮却已笑着替她收下了。
谢令聿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阙韵心里莫名地一动,只得跟着谢应淮缓缓落了座。
虽只是寻常家宴,但紫檀桌上还是摆满了珍馐,身旁的丫鬟依次布上菜碟,中间的铜鼎暖锅更是咕嘟冒着热气。
阙韵吃得拘谨,反倒是四五岁的谢羽一下扑到她怀中,引得身旁的谢应淮轻声一呵。
“四弟婚宴定在什么时候了?还是陈留的祖宅那边提了一嘴,我们才知道有这桩好事呀。”
大嫂俞静初用丝帕擦了擦嘴,秀净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年底就办了,到时候还望嫂子前来观礼。”
“怎么这么匆忙?何不等到明年春后再办?到时候赶上你生辰宴,也算是双喜临门。”俞静初眨眨眼,盈盈笑道:“再说这近年关了,我还忙着照顾羽儿,恐怕不得空了。”
“是有些匆忙,不过我是想快些,免得徒生变故招惹烦恼,”谢应淮转头,看向中间雍容的郑棠华笑道:“父亲母亲呢?有时间来观礼吗?”
“你若愿意丢脸便自己丢便是,我和你父亲丢不起这人!”
郑棠华将手上的象牙箸狠狠一摔,冷声喝道:“你既决心违逆父母,就不必再在这装什么孝顺了。这穷乡僻壤的狐狸精就是厉害,看了一眼就被勾走了魂!”
郑棠华话语直白刺耳,阙韵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郑棠华却仍用如刀的视线直直扫到她脸上。
烛芯轻晃,身旁的谢应淮腾的起身,一下就为她挡出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蹙眉
“看起来父母是没有心思参加孩儿的婚宴了,那便罢了,反正我意已决,今生今世我只会娶阙韵为妻。”
他一字一字沉声说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席上所有人,才拉起阙韵往外走。
屋外细雪飘扬,离了布满地龙的暖屋,冷寒便直直往身上钻。
一旁的怀舟去马厩套车,沿廊下灯影昏暗,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又忽短。
谢应淮偏头,轻喊了一声堂兄,衣袖下的手却仍紧紧交握。
谢令聿抬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将大半身子藏在阴影下的黛色身影,转而看向谢应淮道:“既要办婚宴,就搬来东院吧。松院屋子宽敞,又近正厅,布置也比西院好了不少。”
“好是好,就是松院毗邻竹园,我怕阿韵打扰到堂兄。”
“不打扰,我不常在府里,平常也碰不上几次面。”
谢令聿说话稍顿,目光定定看向那截微露的藕臂,羊脂玉镯就静静荡在纤细白皙的腕间。
他想起了,他刚送出去的那对青玉镯。
“我已命手下人将松院打扫出来了。那地面阳,对女子养身也颇有益处。”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堂兄。”谢应淮轻笑,转头让阙韵先跟着上了马车。
帘角银铃细碎响动,枯枝上歇脚的寒鸦随着动静慢慢飞远。
廊下无人,谢应淮往前一步,就着黯淡的光线好像第一次打量他面前的这位堂兄。
金科状元,御史台的侍御史,还是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