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盛末沉睡的脸上走不动,时不时分缕余光瞄向监护仪。
在盛末睡着的一个小时后,宫缩强度数值渐渐下降,同时胎心也跟着往下掉。
经过医生商议,不得不关掉了麻醉试试看。
夜班医生搭在周锦川肩上拍了拍:“看着点,胎心数值如果再往下掉,就得剖出来了。”
周锦川叹了口气,僵着脸继续坐回床边,看着盛末的呼吸渐渐急促,红着眼认认真真把他鬓角的碎头发全部掖进耳后,在他腰上按揉,祈祷他能多睡一会儿。
他转过眼看向监护仪,见宫缩强度提上来后,胎心也跟着提了上来。
周锦川很少产生这种又气又怨又无能为力的神奇感觉,他想起了逗盛末的话。
不过一个合格的父亲是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周锦川的手隔着被子盖在盛末肚子上揉了揉,声音轻且缓:“净折腾人……”
“快点出来吧……以后对末末爸爸好一点……”
值班医生查完房又转了回来,见状乐了,随口调侃两句:“真不是什么省心的小家伙。”
周锦川礼貌的微笑彻底凝固。
“哈——呃——”
盛末仰着头大口喘息,努力调整的呼吸在下一次剧痛来临时功亏一篑,他咬紧牙关,闭着眼侧过身去抓床边的扶手,可下一秒抓进手里的触感远没有金属扶手坚硬。
“呼吸,不要用力,别憋着气……”
盛末视线模糊,声音也听不真切,他死死攥着周锦川的手,把他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盛末忽然觉得自己获得了时间延缓的超能力,他急需转移注意力对抗宫缩,竟然在想如果真的获得了这种能力,他会用来做什么?
第43章
阵痛戛然而止, 盛末半天才浅浅松口气,可是他感受不到这短暂休息的轻松,腰部酸得发涨, 连带着大腿根部一并发麻。
他气急败坏地在腰上锤了锤, 低头时视线落在周锦川的手上, 被他捏出来的白印正迅速变红, 把自己的四根手指清晰地拓在手背上。
盛末用拇指刮了刮,抬起弥漫着水雾的双眼,有气无力地问他:“疼不疼……”
周锦川的眼尾似乎更红了, 他摇摇头反握住盛末的手,另一只手把盛末汗湿粘在额头上的头发轻轻拨开,静静看着面人前闷得泛红的脸色,又把他的手拉起来在唇间贴了会儿,笑着轻叹道:
“傻不傻……”
盛末腰上的钝痛愈演愈烈, 他委屈地一头扎进周锦川怀里, 急促的呼吸中渐渐染上了哭腔:
“为什么……麻药不起作用了?”
周锦川把他的脑袋露出来,强制他规律呼吸。盛末枕着他的肩头, 距他那么近, 那些压抑不住的微弱呻吟声通过骨骼,随着他颤动的心房一起一伏。
他能做的太少了。
周锦川在盛末的背上顺着, 看他面容恢复渐渐舒展, 在他抵着自己的肚子上点了点:
“不关麻药胎心一直往下掉……”
从午后到现在,盛末也被这个小家伙磨得爱不起来,他往周锦川身上靠得更近了些,脑袋严丝合缝贴在周锦川的肩颈连接处, 指尖跟着一起在肚子上戳一戳:
“就是怪它。”他仰仰头,看着周锦川的下颌线:“它不太听我的话, 你要不要试试催催他……”
周锦川揉揉压在自己身上的后脑勺,一贯温润的声线中略显苦涩:
“可能……我说话它也不太听吧……”
“那它真是个……啊疼——”也许是小家伙听见爸爸在说自己坏话不高兴了吧,盛末被迫闭上了嘴。
阵痛似乎又上升一个阶层,任何缓解方式在□□上的绝对痛苦面前都毫无作用,盛末咬紧嘴唇,试图和小家伙打商量,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他已经数不清在心底默念了多少好话,却一概得不到回应。
“我……我呃——我不喜欢它了……”盛末趴在床头,紧紧掐着周锦川的胳膊,自暴自弃。
“它……不听话……呃——要是再这样……我,我就不要它了……把……把它丢出去……”
阵痛真的随着痛呼声戛然而止,盛末脱力地瘫倒在周锦川身上,脑子一瞬间清醒,他拽住周锦川衣摆的手指轻飘飘的,搭在肚子上的手突然移开:
“我……我开玩笑的……”他面色僵住,望向周锦川的瞳孔蒙了层清晰的水雾,不知哪里倒出的回忆又苦又涩。
“爸爸不会把你丢掉,无论如何都不会。”周锦川看在眼里,抓住盛末挪开的手重新覆盖在他肚子上,声音又柔又缓,令人安心。
盛末的视线定格在周锦川脸上,没有回应,也没有表情。
一阵一阵的疼痛如约而至,盛末痛起来时哼哼唧唧地问周锦川:
“真的……真的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