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睡多久,再次被急促的震动声闹醒,他压着火气,闭着眼精准的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低沉。
“喂……”
“盛末!”那头传来的声音惊得盛末心头一颤,他刷一下睁开眼,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头皮发麻,等着赵时春的下一句话,心头完全被不详的预感笼罩,以至于一时间没有挂断通话。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但是背景声音极为嘈杂,盛末听不清,只是这种感觉太过于熟悉了。
“盛末,”赵时春刺耳的语调变得平缓,染上了浓重的哭腔,听不出来抱怨恼怒,她没有换气,气息局促不稳,断断续续的吐出一个个平静的声调:
“你爸走了,到底没能见上你最后一面……”
第46章
盛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床上爬起来的。
只是脑子乱糟糟的, 倒也没有五雷轰顶的感觉,他似乎很早就在脑子里预演了这一切,但真实发生时还是令他不知所措。
盛末站在床边, 仅有的意识使他轻手轻脚, 视线一直瞟向婴儿床里握着拳头熟睡的孩子。
他的心稍稍安稳了些, 才开始思索自己在做什么。
盛末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又缓缓坐下,盯着不远处挂在衣架上的白色羽绒服,一时不知道该想什么, 也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心情。
周锦川这段时间的睡眠一直很浅,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极易察觉,他深吸口气任命般睁开了眼。
只不过没见孩子闹腾,只有盛末单薄的身影茫然地坐在床边,床上被子胡乱卷起, 枕头也不知怎么睡得大半个悬在床外。
周锦川心头咯噔一声, 极速起身,张开手臂把不知所措的盛末揽在怀里, 温声细语: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温热的体温瞬间穿透盛末身上冰冷的病号服, 烫得他几乎融化,从眼眶中径直砸了下来。
周锦川紧紧抱着他, 去吻盛末湿乎乎的眼角:
“不哭不哭, 告诉我梦到了什么好不好?”
盛末脸上痒痒的,他没心思擦,哽咽着攥紧周锦川的领口,把脸彻底埋进去蹭了蹭。
“我……我没哭……”他抬眼偷看周锦川一眼, 见他微微弯曲的双眼中晃着床头夜灯淡黄的光,一时愣住了。
盛末瞳孔轻颤, 下意识低下头,声线颤抖:
“我爸去世了……”
周锦川舒展的眉头收紧,全部视线小心翼翼地笼罩在他身上,揽着他的掌心在他背后轻轻安抚。
“他想见我最后还是没见到,这算不算他的报应……”
盛末胸口又酸又涨,堵地难受。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有些思绪控制不住,他总是这样,总是不知道自己在拧巴地倔强些什么。
周锦川眼中的疼惜压制不住,紧紧把他环在身前,挡住夜灯的光线,为盛末搭建了个昏暗得看不清小动作的臂弯。
盛末闭上眼趴在周锦怀里,不知过了多久。
“我想去看看他,”他仰起头,声音抖得厉害:“可以吗?”
周锦川望了眼窗外,天还黑着,隐隐听见外面风吹过干枯树杈的呜咽声。
他想说不可以。
“我想去……最后一次了。”盛末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锦川贴着盛末的额头,偏凉,却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盛末的眼睛:
“多穿点,不能着凉,我陪你一起,别怕……”
盛末本能地回应个微笑,可僵硬的嘴角纹丝不动,只能紧了紧抱着周锦川的手臂。
周锦川看看时间,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本是在冬夜里带着刚生下孩子不久的人出门折腾就已经很不靠谱了,不可能带上孩子,可现在把父母叫醒摇来看孩子显然也不现实,放盛末出去自己留下来看孩子更是完全做不到……
最终周锦川选择去值班室抓了个正呼呼大睡的值班同事,才堪堪放下心来。
盛末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粽子,费力抬起胳膊把遮挡视线的帽沿往上拽了拽,拒绝了继续披在自己身上的周锦川的外套。
匆匆赶到盛末父亲所在的专科医院时,暂时存放区外没什么人。
盛初红着眼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刚开具不久的医学死亡证明,眼见着盛末慢慢走近,像是没看见一样,低着头把攥出折痕纸张抚平。
赵时春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床上盖过头的白布,眼中失去了全部神采。
头顶的灯异常亮,白光映在白布上,整个房间放眼望去只剩下这一种颜色,刺得人眼眶发酸。
盛末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踏进去一步,静静看着一坐一躺的身影,被无尽的不可明状的感觉裹挟,脚步仿佛千斤重,抬不起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