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末眯着眼睛看看时间, 早上九点钟。
他身上太重,不想爬起来吃早餐,于是抓着被子盖过头顶, 在温暖中沉沉昏睡过去。
这次的梦境中没有周锦川,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不动, 周身世界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
盛末松口气, 再抬眼见到个全身插满管子的蹒跚老人。
老人身边的监护仪滴滴响,盛末心慌,连忙站起身环绕老人转两圈, 找不到仪器插头。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对视。
寂静的世界里只剩下监护仪急促的尖叫。
太吵了。
吵得盛末睁开了眼。
耳边滴滴滴的声音消退,他侧躺在枕头上,脑子里一阵嗡鸣。
盛末爬起身,以极快的速度与怪叫的枕头拉开距离, 恍恍惚惚看向窗外。
窗帘拉着, 卧室里不见光,什么也看不到。
盛末缓了缓, 把腿搭在床边, 双手拍拍脸,扶着床头站起身, 逃离了卧室。
周锦川似乎没走太久, 厨房锅里闷着的早饭温度刚好。
盛末端出来,握着勺子机械地将粥往嘴里送,他实在吃不下,草草对付几口了事。
饭后盛末慢悠悠把厨房收拾干净, 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透明文件袋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金光。
他愣了愣, 急忙移开视线。
不过半晌又转过了头,把昨天翻来覆去舍不得放下的文件袋小心翼翼放回了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合上抽屉时,文件袋里暗红色的户口本露出一角,不知道是谁的,盛末的手摸上去,打开看了看。
是他自己的。
他的户口落在奶奶家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盛末有点想笑,赵时春一再强调那是他的亲生父亲,结果自己甚至没能印在他家的户口本上。
算了。
就这样吧。
盛末推上抽屉,又坐回到沙发垫上。
能怎么样呢?
只是他太累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盛末把自己关在家哪都不去。
他把一切有关于父亲的消息全部屏蔽,电话号码不知拉黑了多少。
他不想知道父亲的任何事情,包括他的生死。
盛末的脑海时不时闪回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他坚定地告诉自己如今的父亲和自己没有关系。
可是越强调越心虚,他不想去探究心虚的来源,却又做不到理直气壮的认同。
于是他在至善冤种大孝子和自私自利大坏蛋之间来回折腾,始终找不到一个理想的身份。
盛末躺在沙发上紧紧闭合双眼,似乎活跃的思绪抽干了身体的养分,他身上又沉又累,如同大型玩偶一般卧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可无论他在纠结什么,始终坚定的只有一件事。
他不想让周锦川知道自己乱麻一般的家庭。
即使他从不承认这是他的家。
盛末不敢想周锦川知道的后果。
大概率没有后果,他会帮他解决问题,他会比他处理得更好更快更完美。
可是盛末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他和周锦川之间从来就不对等,好像从这段恋爱谈上开始就是周锦川一直在付出。
他反思过,他当初仅仅是勇敢的表白,就换来了这么多年无微不至的关怀。
周锦川出时间出精力出情绪甚至出金钱,他再回过头看看自己,自己的付出对比起来似乎微不足道。
盛末也不想贬低自己,可他站在周锦川的角度回看这些年时,偶尔会替他感到不值得。
所以当初周锦川想分手也是正常的吧。
毕竟谁会想留个大麻烦在身边呢?
这段时间孩子长得飞快,盛末腰上的负担太重,躺一会儿就得换个姿势。
他托着腰翻了个身,肚子里的小孩睡醒了,又开始闹腾。
不疼,但是存在感十足。
盛末伸出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引得孩子闹腾得更加活跃。
他脸上渐渐绽开笑意,却又夹杂着苦涩,思绪一头扎进死胡同。
盛末被自己骤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他坐起身摇摇头,捧着脑袋逼自己把这念头倒处去,拍拍脸,恢复平静。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瓷砖被太阳映衬成金黄色,依稀闻到了阳光温暖干燥的味道。
“嘶……”孩子一脚踹在腰侧,盛末倒吸口凉气。
好像小家伙对他方才的念头极其不满。
盛末站起身走向窗边。
充足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滚烫与窗边渗进的冷空气交织,一切都那么真实。
他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