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锁手机,点开和外甥的聊天页面,翻找半天,照着磕磕绊绊念出来:
“给我提供……”
盛末心底冰冷,他竟然想笑。
调解员面无表情,她对此事的后续发展早已心知肚明:
“那赵女士你是想调解什么?”
赵时春似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她的声调陡然拔高,指着盛末:
“他爸住院了,挺严重,我一个人照顾不来,钱和人他得出一个。”
盛末撑着腰的手紧了紧,一把撑在椅子上。
天花板似乎掉了下来,压在他身上,重得他喘不过气,抬不起脖子。
孩子一脚重重踹在肚皮上。
盛末仅剩的那点精力全部用来安抚孩子,耳边嗡嗡作响。
他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笑话,可是却半点笑容也扯不出来。
“那也没什么好调解的了。”
他再次深呼吸,调整好心绪,站起身往外走去。
他脑海中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他此刻只想离开,只想回家。
“不能走回来!”
赵时春本就坐在门边,见状冲过去边堵住调解室大门,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你爸病了这么长时间,你不闻不问,人和钱你都不出,像什么样子!”
调解员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拉开一段安全距离,确保打不起来。
盛末只觉得累,他对调解员说:
“我能走了吗?”
调解员张开嘴说什么,身后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赵时春死死倚着门,盯着盛末接起电话。
“什么?怎么又……不是刚出来吗?”
“哪个ICU……好,好,马上就来。”
第29章
赵时春干瘦的身体挡在门口, 身上衣服皱皱巴巴,眼中微弱的亮光在手机的阴影中被扑灭。
她倚着门,目光涣散, 呆愣了两秒。
下一刻, 她的目光骤然聚焦, 死死盯在调解员身后的盛末身上。
“你跟我去, 快走。”
盛末后退两步,双手紧紧抓住羽绒服衣领拢在身前,没有回应, 当听不见。
赵时春拉开调解室沉重的大门,往外小跑两步,才发现没有人跟出来。
“快跟我走,去看看你爸,又进ICU了!”
每个字如同机关枪子弹一样往外蹦, 带着射入心脏的尖锐冲击力, 同时她大步上前,推开调解员, 扯着盛末的袖子往外拽。
干练利落的手掐得死紧, 盛末挣扎着想要甩开,却徒劳无功。
他被拖着上前两步, 猛地一脚踹上去, 终于解除桎梏,踉跄几步扶住了桌沿。
就差一点点。
裹在衣服下的肚子距离桌沿仅有一道微小的空隙。
盛末稳稳支撑的手握紧,另只手牢牢隔在孩子和桌沿之间,埋藏心底多年的怨气彻底点燃, 他深吸口气缓了两秒,确定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转过头来盯着躺在地上的赵时春,满眼只剩戒备。
“我不去。”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又空旷的调解室中回荡。
那一脚显然不轻,令人头脑发懵。
赵时春瘫坐在地上,指向盛末的指尖止不住抖动,张开嘴大口喘气,想说什么又被盛末堵了回去。
“我不去,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时春脸色铁青,用尽力气推开上前搀扶的调解员,把人家小姑娘掀倒在地,才自己挣扎着爬起来。
“那可是你爸!”她不可置信看向盛末。
“他不是!他不配。”盛末的语调远没有赵时春凌厉刻薄,淡淡的,带着他全部的理智与多年的不甘。
“白眼儿狼……”
赵时春似乎喊不动了,也许她这辈子都是这样,在一茬茬苦难中变得越来越刻薄,她早就明白情面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没有人能为她的家考虑,只有她自己。
她刚刚喊破了音,声音降下来变得沙哑,带着哭腔:
“知道吗你爸快死了,说不定在抢救室里出不来了。”
她擦擦眼睛:“就跟我去看看吧,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盛末心慌得厉害,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站直身子,推开赵时春自顾自出了门,却站在走廊上迈不开步子。
走廊朝向不好,尽头的窗户被树梢堵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进不来,室内灰暗,烟味散不出去。
照明完全靠头顶的灯。
冷光灯白得发青,盖住了墙上的瑕疵,也刺得人眼睛生疼。
盛末站在走廊上,总觉得头顶的